第1640章 江對岸的火,包圍圈外的光(2/2)
拔掉保險銷子並且費力的點燃了手榴彈上綁著的布條,衛燃看了眼身後追兵的方向,用力甩動著麻繩,將這顆手榴彈甩到了身後。
在這漆黑的夜色中,那顆著火的手榴彈宛若一顆顯眼的流星一般,劃著名拋物線往後飛了一段距離,隨後鉤掛在了一棵松樹的枝杈上,變成了一團愈發顯眼的火球。
近乎下意識的,便有眼尖的鬼子騎著馬湊了上去。然而,就是這麼一會兒的時間,隨著燃燒,手榴彈上纏繞的布條相繼崩解,保險握片順利彈開,橢圓形的彈體也冒著在這風雪中難以察覺的青煙,磕碰著樹幹枝杈繼續下落,最終砸在了厚實的積雪裡。
「轟!」
幾乎就在這顆手榴彈炸開的同時,恰好有兩隻鬼子騎兵和一隻剛剛才偷偷撿拾了幾個肉疙瘩的軍犬跑進了最佳的殺傷範圍!
沉悶的爆炸中,連人帶馬以及狗子無一倖免,全身化作腥臭的燃料,染紅了周圍紛飛的雪花和滿地的積雪。
這突兀的爆炸無疑讓身後追著的人下意識的放慢了一絲絲的速度,並且下意識的避開了前面的人相繼甩出去的火球。
只是,直到那些火球相繼熄滅,卻再也沒有發生任何的爆炸!
在意識到被耍的時候,衛燃和胡八指,乃至他們驅趕著的騾子已經跑的更遠了,除了那隱約的火光,身後的鬼子幾乎難以在這風雪中看到他們的輪廓了。
「咱們該和騾子分開了!鬼子肯定已經開始包抄了!」
「咱們往西邊跑!」
胡八指話音未落,已經抬起馬鞭,在背著草人的最後一匹騾子的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等那匹騾子下意識的加快了速度,兩人也拽著韁繩離開了騾子隊伍,斜插進林子裡,跑向了正西方向。
與此同時,身後的追兵們也漸漸發現,他們帶來搜尋目標的軍犬卻發出了悽厲的嗚咽,其中一些已經開始躺在地上打滾,更有幾隻甚至開始瘋狂的撕咬周圍的馬蹄子了。
在這小小的混亂中,衛燃卻也翻身下馬,以最快的速度將最後兩顆手榴彈掏出來橫拉了兩顆只比積雪高出了不到20厘米的絆發雷。
再次翻身上馬,兩人加快了速度,玩了命的開始往西跑,只是,西邊有什麼,別說衛燃不知道,就連第一次來這裡的胡八指其實也不清楚。
他們更不清楚,此時趙金玉等人已經在他們的掩護之下跑到了江邊,踩著覆蓋著積雪的封凍江面跑向了毛子的地盤。
「趙隊長和趙金山其實信不過楊掌柜!」
行至江心的時候,烏娜坎突然大聲說道。
「現在是聊這個的時候嗎?」趙金玉大喊著回應道。
「尤其大鬍子叔出事之後,恐怕趙隊長更不信任楊掌柜了!」
烏娜坎卻不為所動的繼續大聲說道,「金玉大哥!你得找到趙隊長說清楚情況,證明楊掌柜的清白!你還得救下楊掌柜!」
「你要幹嘛!」意識到不妙的趙金玉大喊道。
「過江之後往東跑!」
烏娜坎用手裡的馬鞭指了個方向,「記得點起火!俺去救那倆棒槌!你去救楊掌柜!」
說完,烏娜坎沒等趙金玉回應,竟然突兀的調轉馬頭開始往回跑了!
「回來!你給老子回來!」趙金玉嘶吼道,「我命令你回來!」
「駕!」
烏娜坎卻不為所動,反而在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鞭子,眨眼間邊消失在了風雪交加的夜色之中。
冰封的江心,騎在馬背上的趙金玉絕望的看了眼烏娜坎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身前因為失血過多似乎快要昏迷的邱老大,乃至身前晚一步停下來的小四兒和勇武。
「趙大哥,咋咋辦?」勇武彷徨無措的問道。
「跑!跑起來!咱們過江!」趙金玉咬著牙發出了命令,吆喝著戰馬再次跑了起來。
江南岸,離著江畔並不算多遠的原始森林裡,衛燃和胡八指在身後相繼傳來的兩聲手榴彈爆炸聲中跑的愈發快了。
兩人在縱馬翻過了一道山樑之後,胡八指再次調轉馬頭,又一次跑向了西南方向。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的變亮了一些,就連風雪都有減弱的趨勢。這並非什麼好事,恰恰相反,這無疑將會讓身後的追兵更容易發現他們。
「衛大哥,咱們恐怕得把牲口舍了才能活下來!」胡八指突兀的開口說道。
「往哪躲?」衛燃乾脆的問道。
「樹上」
胡八指指了指頭頂,「找棵樹,踩著牲口躲進去,讓牲口繼續跑。」
「鬼子帶著狗呢」衛燃提醒道。
「不用怕」
胡八指自信的說道,「俺撒的那些肉疙瘩摻了春狗兒的尿,鬼子的狼狗就算不吃也得舔兩口,剛剛這麼一路跑,肯定早就被毒死了。」
「要是躲不過去,咱倆可都活不成了。」衛燃提醒道。
「冒險賭一把吧!」
胡八指說道這裡抽了口氣,「俺俺中槍了。」
「你說啥!」
衛燃心頭一沉,連忙湊近了些,「傷著哪了?」
「大腿」
胡八指咬著牙答道,「你趕緊躲到樹上去,俺.」
「少特麼放屁!」
衛燃說話間已經拽著對方騎著的那匹大白騾子的韁繩停下來,身後摸了摸之後少尉鬆了口氣,那顆子彈是貼著胡八指的大腿根靠近胯骨的位置擦過去的。
這顆子彈雖然給他的腿上上開了一道血槽,但是只憑那出血量就知道並沒有傷到骨頭和血管。
「死不了」
衛燃左右看了看,指著遠處的一棵高大的松樹說道,「我把你送上去,你躲在裡面,自己包紮一下然後往樹頂上爬,隨時看著江對岸有沒有火光。」
「你呢?」胡八指問道。
「鬼子想抓著我還有得練呢」
衛燃自信的答道,「我把他們引到遠處再躲起來,你可一定要藏好了,你要是出了事兒,我可沒辦法和大傢伙交代。」
「好」胡八指沉默片刻後應了下來。
「你聽著」
騎在馬背上的衛燃一邊拽著那匹大白騾子的韁繩繼續往前面那棵松樹跑一邊提醒道,「你要是敢做傻事,我就找鬼子投降。」
「你」
「到時候我就帶著鬼子去把趙金玉他們全宰了」
衛燃無比認真的提醒道,「所以你給我藏好了別出聲,等我把鬼子引開,我回來接你。」
話說到這裡,衛燃已經牽著騾子走到看中的那棵松樹下面停了下來,「能自己上去嗎?」
「能」
胡八指看了眼衛燃,咬咬牙強忍著疼痛,艱難的站在了大白騾子的身上,扶著樹幹攀住了樹杈,一點點的爬了上去。
直等到對方在樹冠里藏好,衛燃抽出馬槍調轉槍托在樹幹上狠狠的砸了一下。
伴隨著「咚」的一聲輕響,樹冠上的積雪簌簌而下,輕而易舉的掩埋了樹下多餘的馬蹄印和零星的血跡。
「駕!」
衛燃用力一抖韁繩,吆喝著咬人馬和被他拽著韁繩的那匹大白騾子再次跑了起來。
在他時不時舉槍開火的引誘下,身後那些追兵也漸漸圍攏過來,卻是根本沒有鬼子注意到藏在樹上的胡八指。
當然,無論是即將被包圍的衛燃還是即將包圍衛燃的鬼子,他們都不知道,在包圍圈之外,正有個勇敢的年輕姑娘獨自騎著馬,一路循著交火聲和愈發明顯的馬蹄印跑進了林子裡。
與此同時,衛燃也在跑上了一道山樑的最高點之後,單手勾住了一棵松樹的枝杈,隨後用另一隻手的馬鞭在咬人馬的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劇痛的刺激之下,那匹咬人馬帶著把韁繩拴在它背負的馬鞍上的大白騾子跑向了森林的更深處。
翻身爬上樹冠,衛燃騎在樹杈上用槍托再次狠狠一敲樹幹。
簌簌而下的積雪中,他卻已經爬上了樹冠能承受他重量,能遮掩他身形的最高點,心滿意足的取出了那架超大號望遠鏡。
借著這架望遠鏡環顧四周,他在剛剛冒頭的朝陽中清楚的看全了鬼子的包圍圈。
他也看到了包圍圈之外的好幾個方向,正有一輛輛爬犁,一匹匹騾馬,馱著一個個手拿武器的勇士沖向鬼子的身後。
他更隱約看到,在正北方向的極遠處,在那條封凍的黑龍江對岸方向,似乎被人點燃了一棵枯樹,燃起了在望遠鏡的視野中足夠顯眼的一大團火光。
「看來是成功過江了.」
衛燃稍稍鬆了口氣,轉而看向了胡八指的方向,出乎他的預料,他竟然看到了騎著馬跑回來的烏娜坎,也看到了正在烏娜坎的幫助下從樹上下來的胡八指。
可他卻並沒有因為胡八指得救有任何的開心之色,因為他還看到,在烏娜坎的身後,正有更多的鬼子或是騎著馬,或是坐著爬犁衝進了森林。
「艹!」
意識到不妙的衛燃已經顧不得自身的死活,收起望遠鏡拿起背在肩上的馬槍,推彈上膛之後,瞄準了包圍過來的一個騎著馬的鬼子便扣動了扳機!
「砰!」
清冽的槍聲中,衛燃清楚的看到百多米外那頭鬼子猛的一個仰頭從馬背上摔了下去,可還沒等他推上第二顆子彈,濃烈的白光卻席捲而至,眨眼間便遮蔽了周圍的一切。
「結束了嗎.」
衛燃在隨後時刻鬆開了手裡的馬槍,右手拔出了腰間的盒子炮,左手取出了金屬本子裡的盒子炮同時扣動了扳機,奢望著能引來更多鬼子的注意,也奢望著胡八指和烏娜坎能活著逃出去。
他更希望,這些在絕望中努力掙扎的人,都能活到戰爭結束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