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9章 匆匆(1/2)
「這次怎麼才說了幾句話就快進了?」
在衛燃喃喃自語的等待中,白光漸漸消退,他也聽到了一連串的咳嗽聲以及嘶啞的蟬鳴和逐漸溫暖起來的溫度。
終於,白光徹底消失,他的視野也恢復如初,讓他得以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此時,自己就穿著一整套蘇軍制服。
循著咳嗽聲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衛燃錯愕的發現,正在咳嗽的是不遠處坐在一座木刻楞房子台階上的董維新。
在他的手裡,還拿著一把蘇聯式的大鐮刀以及一把小錘子。腿邊一個木頭樁子上,還固定著一個僅僅只有拳頭大的鐵砧子。
等咳嗽聲停了,董維新將手裡的鐮刀在旁邊的鐵皮桶里蘸了蘸,隨後搭在鐵氈子上,用那把小錘子一下下的仔細敲打著鋒刃。
「董!我好想你!你還好嗎?!你想不想我?!」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蘇軍女兵制服的金髮姑娘已經挎著個小籃子,興高采烈的從衛燃的身旁跑向了董維新。
是她?
衛燃一眼便認出來,那是剛剛白光之前,剛剛跑進病房的那個名叫艾米的小護士,也是救了他們的小護士。
「我給你帶來了麵包和水煮土豆,還帶來了牛奶和一條熏魚!還有我自己醃製的酸黃瓜!」
這個金髮姑娘在衛燃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從她挎著的籃子裡掏出了一樣又一樣食物擺在了董維新身旁的台階上。
同時,她的嘴裡也用已經非常熟練的漢語詢問著諸如有沒有咳嗽,用不用得上力氣甚至想不想家之類的問題。
不僅如此,她還拿出一把小刀,熟練的切開一塊明顯才剛剛出爐的大列巴,隨後從熏魚身上撕下來老大一塊肉,連同幾顆酸黃瓜,一顆提前剝好的水煮蛋都夾在裡面,最終用一雙水汪汪的、滿是愛意的大眼睛看著董維新,等著他接過自己幫他準備的愛心午餐。
可此時的董維新,卻像是被蠍子蟄了似的,收回了下意識想接食物的手。
他看到了衛燃,也看到了從衛燃身後走來的劉炮頭,尤其看到了他們二人身上的蘇軍制服,然後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藍色背帶褲以及髒兮兮的襯衫,他那張原本蠟黃的臉也變得通紅,而且滿是羞愧之色。
「這癟犢子找了個毛子媳婦兒呢」看著已經不惑之年的劉炮頭喜氣洋洋的說道。
也直到這個時候,衛燃才真正看清劉炮頭的長相。相比白光之前,他的面色紅潤了許多,但整個人卻依舊消瘦,而且過早的白了頭髮。
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對方身上似乎並沒有武器——和自己一樣。
「我沒找洋媳婦兒,我沒找!我咳咳咳!」
董維新慌亂的辯駁只進行到了一半,便又一次開始了止不住的咳嗽,他旁邊那個名叫艾米的小護士,也連忙放下手裡的食物,下意識的想幫他拍一拍背。
但董維新卻又一次下意識的想躲開,但這次,這個年輕又勇敢的小護士卻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不顧他的掙扎,並且直到他不再掙扎,也不再咳嗽。
也直到這個時候,剛剛什麼都沒做的劉炮頭這才嘆了口氣,邁步走到董維新的另一邊坐下來,輕輕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孩子,沒人怪你,你不用給自己那麼多擔子。」
劉炮頭安撫道,「我看這黃毛丫頭不錯,我替你爹娘做個主兒,你們倆般配,你別有負擔,你」
「你知道為了讓我活下來,死了多人嗎?」
董維新痛苦的反問道,「馮伙頭死了,一車的傷兵死了,就在居庸關外的那個小土坡邊上,就為了讓我活下來。
王炳初大哥也死了,騙我去求援,我找見你們再回去的時候,他.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守憲還有以沫交待,我.咳咳咳.咳咳!我沒臉見他們!
那麼多人都死了,就為了讓我活下來,我哪有臉在這兒談情說愛,我」
「你活下來了,他們就不白死。」
衛燃卻在這個時候走過來,在三人面前蹲下來,舉起祿來雙反朝著他們按了一下快門。
「他們拼死拼活讓我活下來,就為了讓我在這兒.」
「你的手不是拿來攥槍桿子的」
劉炮頭沒給對方把話說完的機會,「你是得去攥筆桿子的,你爹活著的時候就說過,做鬍子響馬沒個奔頭兒,得去開工廠,開兵工廠,造槍造炮才能打跑了鬼子。」
「我咳咳!咳咳咳」董維新的一張臉又一次在止不住的咳嗽中憋的通紅。
「他最近身體還好嗎?」
劉炮頭換上了熟練的俄語朝剛剛一直沒說話,但是一直死死攥著董維新手不鬆開的小護士艾米問道。
「還是做不了繁重的工作,而且只要激動就會咳嗽。」
小護士艾米憂心忡忡的解釋道,「營地給他安排了教戰士們學俄語,教我們學一些常用漢語的工作。平時他也會負責給附近除草。」
「你們.你們呢?」董維新再次讓自己平靜下來,帶著羨慕問道。
「我被送去學跳傘了」
劉炮頭的語氣中下意識的帶著些激動,但很快便又壓下來解釋道,「打從飛機上往下蹦,跟朵雲彩似的飄到哪算哪,好幾回我都差點兒掛在樹上。」
「真好啊」
董維新羨慕的看著蔚藍色的天空中飄著的幾朵雲彩,「那不得跟鳥兒似的。」
「比不了衛燃」
劉炮頭同樣滿是羨慕的說道,「他可是被派回去一直在搞偵察打鬼子尋找失散的隊伍呢。」
「家裡情況怎麼樣?」
董維新立刻朝衛燃追問道,那熱切的目光,也讓後者下意識的想到了那些此時確實正在江南岸打鬼子的朋友們。
「不是很好」衛燃嘆了口氣,「正是艱難的時候。」
「我聽說,今年開春前,那位趙司令也.」
「是啊.」衛燃點點頭,只是這樣一句話,他就已經知道今年是哪一年了。
「我倒是有些好消息」
劉炮頭卻在這個時候說道,「就在前兩天,咱們抗聯的隊伍被整編成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了,我聽說,這次不但要擴大規模,把更多的同志接過來訓練,而且等訓練好了,就要和鬼子開干呢!」
聞言,董維新的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熱切之色,但很快,他眼中的熱切卻又消散殆盡,只剩下了落寞和無奈。
「你教會更多的戰士說俄語一樣是在戰鬥」
衛燃開口安撫道,「打鬼子不是只有拿著槍拿刀那麼一種打法,當初那台照相機不是給你了嗎?
你拿不動槍,難不成還拿不動相機按不動快門了?你把抗聯戰士訓練的情景拍下來,一樣是在打鬼子。」
「這也是打鬼子?」董維新怔怔的看著衛燃,他那雙本已麻木的眼睛裡,再次迸濺出了熱切的目光。
「怎麼不算」
衛燃理所當然的予以了肯定,「那些照片肯定能激勵更多像你這樣沒了方向的戰士。
你能拿起相機,他們也許有的就能拿起電台發報,有的就能拿起工具修槍,就算這些都拿不起來,至少也能拿起針線幫戰士去縫補衣服。」
「我懂了,我拿得起相機!我拿的.」
董維新話說到一半,卻又嘆了口氣,「那台破相機,膠捲都買不到何用的,我」
「我有相機,我這就拿給你用。」
就在這個時候,小護士艾米說道,「我這就去拿!你等我下!」
說著,這個勇敢的小護士甚至主動在董維新的臉上親了一口,然後才起身跑向了來時的方向,只留下鬧了個大紅臉的董維新不知所措的擦拭著臉上殘存著的外國口水。
「這黃毛傻丫頭看來是真看上咱們董家寨子的少爺了」劉炮頭打趣道。
「劉炮頭,你就別拿我逗悶子了。」
董維新嘆了口氣,「這個小護士是跟著爹娘從波蘭逃到冰城的,據說是因為她的媽媽是個猶太人。」
「然後呢?」衛燃下意識的問道。
「後來她的爸爸應徵參加蘇聯紅軍去了前線,她的媽媽在那之後不久就病死了。
她當時在冰城學醫,稀里糊塗的就跟著幾個要好的同學就來了這邊。」
董維新無奈的說道,「她那幾個同學都是抗聯,她認為她也是。」
「所以你們倆真處上了?」衛燃頗為八卦的追問道。
「我」
「我看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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