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0章 回家的酒葫蘆(2/2)
此時,這不算太大的院子裡,除了手裡拎著油燈不和包袱皮,但已經鼻青臉腫的成衣鋪子老闆之外,還有穿著蘇軍制服的董維新,以及穿著蘇軍女兵制服的小護士艾米,更有蘇勝男護士長。
「我送你離開」蘇勝男護士長不容置疑的說道。
「衛大哥,我要留下來。」
董維新卻在這個時候開口說道,「我要留下來,在北野營,我拍下了教導旅的訓練,這一路上,我也拍下了蘇聯紅軍和鬼子的戰鬥。
現在作惡的開始變成蘇聯紅軍了,我沒有理由不拍下來。」
「既然這樣,我也」
「衛大哥,這次讓我給你安排個任務吧。」
董維新說著,將一個帆布挎包遞給了衛燃,「當年聽了你的建議,這些年我拍的膠捲底片都在這裡了,包括包括今天拍下的一切。」
「送去哪?」衛燃在漫長的沉默之後,終於伸手接過了那個沒什麼重量的帆布包。
「喜峰口」董維新說著看向了成衣鋪子的老闆。
「讓我那倆閨女也跟著罷」
這成衣鋪子的老闆嘆息道,「活就活下來,活不下來.罷了!罷了!唉!」
「讓她們換上我們準備的制服吧」
蘇勝男卻在這個時候開口說道,「等下我送你們離開。」
「我殺了很」
「那些法吸絲該殺」
蘇勝男的語氣中帶著蔑視,「我準備去鶴港找我男人蘇老五,所以只能送你們出城,後面的路只能你們自己走。」
「我會保護好維新的」小護士艾米也在這個時候說道。
「那就拜託你們了」
衛燃無力的點點頭,那位老闆也立刻將手裡的包袱送進地窖里,催促著他的兩個女兒趕緊換上。
不多時,地窖里的兩個姑娘穿著蘇軍女兵制服走了出來。
「快出發吧」
董維新說著,卻突然換了個話題,「衛大哥,你說中了,12年。」
「我說中了,但是卻沒想到有這麼多人都沒能活下來。」衛燃疲憊的嘆了口氣。
「等戰爭結束,我們去喜峰口喝喜酒。」
董維新說道,「我會去,會帶著艾米去,你也一定要去,你也要喝一杯我們倆的喜酒。」
「好」
衛燃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帶著那倆穿著蘇軍女兵制服的姑娘,跟著蘇勝男護士長走出了院子,鑽進了一輛救護車裡。
此時,這救護車的棚子裡,還有倆穿著蘇軍制服做傷員打扮的年輕小伙子。
雖然白天的時候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卻已經認出來,他們是這間成衣鋪子的那倆夥計。
「你來開車」蘇勝男不容置疑的說道。
衛燃並沒有拒絕,拉開這輛GAZ-55型救護車的駕駛室車門坐了進去。
等蘇勝男在副駕駛也跟著坐穩,衛燃這才啟動車子,在小護士艾米和董維新以及那位成衣鋪子的老闆不舍的送別下,面無表情的踩下油門,開往了城外的方向。
「我在找一個叫蘇老五的抗聯戰士」
蘇勝男卻在這個時候開口用漢語說道,「他個子和剛剛那個男人差不多,比他更瘦一些,左邊臉上有道疤,左邊的耳朵也被凍掉了。」
稍作停頓,蘇勝男繼續說道,「如果你們四個誰看見他,告訴他,他有個兒子,名字叫蘇武,在伯力,在喝燒刀子的地方。
這就是我救你們需要得到的報酬,如果你們遇到蘇老五,記得一定要轉告他。」
「好」
後面的車廂里,那四個年輕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應了下來。
「他還活著嗎?」負責開車的衛燃在片刻的沉默之後問道。
「活著,他必須活著。」
蘇勝男從兜里摸出當年衛燃送她的隨身酒壺,仰頭喝光了裡面的最後一口酒之後,將空酒壺順手塞進了董維新給衛燃的帆布包里,「他就算是死了,我也能把他救回來。」
「他肯定還活著」
衛燃努力讓自己不去看車窗外仍在繼續的搶奪和施暴,只是將油門逐漸踩到了底,仿佛只要車速快一些,就能逃避掉這份無力的屈辱一般。
終於,這輛車還是順利的開出了城。
「就在這裡吧」
蘇勝男等衛燃停下救護車說道,「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希望你們希望你們的國家早日結束戰爭。」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衛燃認真的說道,「在戰爭結束之後,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到時候一起喝酒」蘇勝男說著,已經推開了車門。
「我們也下車吧」衛燃嘆息道,「未來的路,該我們自己走了。」
「你們是朋友嗎?」
曾經在地窖里捂住衛燃嘴巴的年輕姑娘在下車之後,直到蘇勝男獨自駕車離開,這才懵懂的問道。
「也許是吧」
衛燃笑了笑,將手伸進了帆布包里。
這裡面有少說幾十個膠捲,在這些膠捲里,除了本就是屬於他的隨身酒壺之外,還半埋著一個滿是包漿,而且綁著一把魚兒刀的酒葫蘆。
「以後會是朋友嗎?」這個懵懂的姑娘繼續問道。
「你希望是朋友嗎?」
面對衛燃的反問,這個姑娘搖搖頭,「我不想要這樣的朋友。」
「那就努力吧,努力變得強大,等我們強大了,就不需要這麼野蠻又無理的朋友了。」
衛燃在白光中自言自語的念叨著,他的手裡,也攥緊了那支來自1933年初春,來自喜峰口的酒葫蘆,可這支酒葫蘆明明也來自這滿是創傷的東北大地。
無論如何,這一天,它終於還是帶著滿身的傷痕和疲憊,回到了同樣滿身傷痕的故鄉。
只是這酒葫蘆里卻裝滿了屈辱和不甘——只有酒葫蘆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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