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5章 賒酒(1/2)
暖和的客房裡,隔著炕桌坐下來的衛燃和董維新在一次次舉杯中,喝掉了酒盅里那些味道還不錯的糧食酒,也吃光了夥計幫忙買來的煎餅卷大蔥以及一大盤羊雜碎和一隻燒雞。
「明天早點起」
衛燃說著,已經起身走出客房,招呼著前堂忙活的夥計幫忙收拾了狼藉的杯盤,然後才回了自己的房間,躺在了熱炕上。
這一夜,衛燃雖然有酒意輔佐,卻依舊熬了很久這才艱難的進入了夢鄉。
而他在睡前一直的思考的卻只有一個問題——這次又會是誰沒能活下來。
可惜,這個幾乎算是二選一的問題,直到他帶入夢境,又被敲門聲從夢境中一把拽出來,也依舊沒有個準確的答案。
「衛大哥,咱們該走了。」房門外,董維新說道。
「來了」
同樣已經爬起來的衛燃應了一聲,他昨晚睡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脫掉衣服,怕的就是出現什麼意外。
打開房門,衛燃看了眼外面穿著粗布衣褲的董維新,以及他身上的九龍帶和背後的包袱皮,「你等我下,我換個衣服馬上就好。」
「不急,還早呢。」董維新連忙說道。
重新關上房門,衛燃取出裝衣服的行李箱,脫了禮帽和長衫仔細迭好放了進去。
稍作思考,他又將昨晚準備帶在身上的PPK手槍連同備用彈匣也放回了行李箱。
他如此臨時改變計劃自然是有原因的,原因便在於門外董維新此時的打扮。
他如果想和董維新一樣進入大刀隊而不是被當做「文化人」分到什麼「文職」那麼他就必須脫掉長衫禮帽,藏起那支小巧的「擼子」來和對方保持一致。
正因如此,當他再次打開門的時候,已經給是和對方一樣的粗布衣褲,並且明目張胆的將九龍帶以及盒子炮全都展露了出來。
「走吧」衛燃說著,已經邁開了步子。
「還是這身兒穿著利落」
董維新一邊走一邊期待的說道,「要是等下再發一把大刀就美了。」
「肯定少不了有大刀」衛燃笑著和對方走進了這家客棧的前堂。
「你們這是準備去打鬼子?」櫃檯里的老闆一團和氣的攔住了二人。
「是,去打鬼子!」董維新自豪的說道。
「你們等一下」
說著,這名看著年過半百,一隻腳似乎還有些不利落的老闆已經擺了兩個瓷碗到櫃檯上,隨後又轉過身,拿起酒提子沉進酒罈里,給他們二人各自打個一提酒。
「還有」
這老闆說著,又從櫃檯里端了一迭醬肉,「喝一口酒壯壯膽,吃一口肉,有力氣耍的動大刀,多砍幾個鬼子!」
「膽子不用壯了」
董維新從懷裡摸出個帶著厚重包漿的酒葫蘆,「老闆要是捨得,給我這酒葫蘆灌滿了吧,萬一戰場上活不下來,死前還再喝上一口。」
「我肯定給你灌的滿滿當當!」
這老闆說著,卻是連漏斗都不用,直接用酒提子拎了一提酒穩穩噹噹一滴沒撒的灌進了本屬於溫老嘎的酒葫蘆里。
在眾人的叫好聲中灌滿了酒葫蘆,這店老闆也看向了衛燃。
「老闆信得過,也賒我一壺酒吧。」
衛燃說著,將隨身酒壺取出來遞給了老闆,接著又特意看了一眼董維新,「等打跑了鬼子,咱們再來付酒錢。」
「那可說好了,你們可不能逃帳!」
櫃檯里的老闆根本不給董維新說話的機會,直接改變性質來了個「強賒強賣」,同時也打了第二提酒,如同炫技一般又一次一滴不撒的灌滿了衛燃的隨身酒壺。
「好」
董維新笑了笑,「等打跑了鬼子,我們來付酒錢。」
「好!諸位老少爺們兒作個見證。」
櫃檯里的老闆朝著早晨不多的幾位食客吆喝道,「這兩位今天去上陣殺鬼子。等鬼子打跑了,還我兩提酒錢。」
「我們做這個見證!」一名食客說道,「你們可得回來還酒錢。」
「肯定還」
董維新說著已經抄起酒壺,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等我們打跑了鬼子就來還!」
「可記得回來,記得回來。」跛腳的老闆極力探著身體囑咐著已經離開的衛燃和董維新。
直到他們二人的背影消失,這老闆搖著頭無奈又絕望的嗨呀一聲,端起一碗沒能送出去的酒澆在了腳下的青磚地板上,又端起另外一碗苦酒,送到嘴邊一飲而盡。
「啪!」
這客棧老闆將手裡的粗瓷碗狠狠的摔在了地板上,摔的粉碎。
「咱們能回來還賒的帳嗎?」走在前面的董維新問道。
「能」
衛燃一直走到那家茶樓的門口,一直看到了在東張西望的王炳初,這才匆匆給出了答案。
「到時候咱們好好喝他幾大碗,我請客!」董維新似乎只等這麼一個答案似的說道。
「好」
衛燃點點頭,那聲音卻小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他實在是害怕,怕他答應了,但董維新卻失約了。
他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以為自己打了那麼多的仗已經越來越麻木。
但現實卻恰恰相反,打了那麼多的仗,他反而越來越脆弱。
脆弱的害怕失去任何一個,哪怕只是見過一次面、打過一個招呼的人。
「你們可算來了」
王炳初遠遠的招呼了他們一聲,此時的王炳初穿著軍裝,腰間的扎著九龍帶還別著一支插梭盒子,在他的後背,更是有一把抗日大刀。
除了這些,他的手裡還拿著兩個用報紙抱起來的紙包。
「王大哥,怎麼說,我們」
「能進!」
王炳初立刻說道,「排長聽說是二十九軍的老兵,還是學生兵,想都沒想就同意了,以後你們倆跟著」
說到一半,他卻看向了衛燃,「衛大哥,我想著要不然把這排副的」
「不用」
衛燃不等對方說完便擺擺手,「升官進爵我自己靠鬼子的狗頭攢就行,靠關係得來的沒人服氣。」
「衛大哥這麼說,我就不矯情了。」王炳初似乎鬆了口氣,連腳步都輕快了些,順便還把手裡的紙包分給了他們,「這是路上的吃食,可要拿好了省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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