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2章 各奔東西(1/2)
病榻上,衛燃艱難的挪動身子,努力用鏡頭囊括了房間裡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當他最終按下快門的時候,濃烈的白光也再次將鏡頭裡以及周圍的一切徹底淹沒。
當白光再度消退,衛燃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輛騾子車上,在自己的旁邊,還躺著同樣負傷的高粱杆兒。
艱難的抬頭看向車尾,坐在後轅的,竟然是王以沫以及那位霍先生的女學生。
「別看了」
就在這個時候,負責趕車的霍先生嘆了口氣,「我送你們去鄉下養傷避難。
郭長官讓我轉告你們,等你和高長官養好了傷再回去找他。
到時候如果他戰死了,就勞煩你把拍的照片寄出去。
具體的,他留了信在你懷裡呢。」
「今天.今天是幾號了?」衛燃在試著爬起來無果之後問道,「洋歷的幾號?」
「11號」
霍先生嘆了口氣,「宛平城還在打呢,咱們能跑出來可是不易,你們可別犯渾又吵著要回去添亂。
好歹好歹給那丫頭子留條活路。」
「她們.」
衛燃不由的再次看了看車尾那倆哭成了淚人兒的姑娘。
「我那傻學生,她哥哥和弟弟就在橋邊打鬼子呢,直到今天,連連屍首都沒找見。」
霍先生嘆了口氣,「那位王姑娘,是小趙長官藉口你們兩個人需要照顧,她這才同意跟著逃出來的。」
聞言,衛燃無力的躺在了鋪著麥秸的板車上,緩了口氣問道,「咱們這是去哪?」
「我也不知道,走到哪是哪吧。」
霍先生嘆了口,「我是晉省五台人,你們要是沒意見,咱們就往晉省走吧。
我家就在五台山腳底下,咱們能走到哪算哪。
要是能活下來,往後你們不想打仗了,就在我們那兒安頓下來,好歹我能給你們找個餬口的營生。
要是還打算打鬼子,就也帶上我。
咱以後也豁出去這百十斤的肉,能他娘的拼死一個算一個!」
聽著這位霍先生話里的絕望和決絕,衛燃在沉默了許久之後問道,「霍先生,你你也有家人.」
「唉——!」
本就是強撐的霍先生一聲長嘆,「我兒.我兒就是守橋頭的兵啊!」
「他」
「死了.死了!唉——!」
背對著衛燃的霍先生指著不遠處放著的一個骨灰罐,卻已經老淚縱橫,根本就說不出話來了。
「那就去晉省吧」
衛燃嘆了口氣,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喉嚨里梗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艱難的將手伸進懷裡,衛燃抽出了一個沒有封口的信封。
然而,還沒等他抽出信封里的信瓤,白光卻再次湧現,將他一口吞了下去。
高粱杆兒和以沫能活下來嗎?
在他的思慮中,白光漸漸消散,他也注意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他和高粱杆兒合夥經營的照相館。
此時,自己就坐在一方八仙桌的邊上。
另外三邊,坐著的卻是郭光棍兒和頭上包裹著紗布的馮伙頭,以及眼眶通紅的趙守憲。
「行了,別哭了。」
馮伙頭將手中的酒葫蘆湊到嘴邊灌了一口,「你爹既然把你託付給我了,以後你這尕娃就跟著老子一起打鬼子。」
「打鬼子」趙守憲心不在焉的說道,他的眼神卻一直在往外面瞟。
「別惦記了」
郭光棍兒接過酒葫蘆灌了一口,「以沫有你高粱叔看顧著不會出事兒,咱們還是緊巴著眼前吧。」
「郭老叔,你和衛老叔傷的都不算重,但是馮伯伯不能再上戰場了,他現在站起來都暈乎呢。」
「我要說著的就是這個」
郭光棍兒將酒葫蘆遞給衛燃的同時說道,「鬼子肯定還是不死心,馮伙頭,溫大哥既然把守憲託付給了你」
「我知道」
馮伙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衛燃,接著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趙守憲,「我守著這孩子。」
「那我就放心了」
郭光棍兒鬆了口氣,「守憲給馮老哥看顧,我也能放心了。」
說話間,他已經站了起來。
「我也要去前」
「你去個屁的前線!」
馮伙頭喝罵道,「現在傷員這麼多,你個癟犢子非要拿自己的命去堵槍眼兒也特娘的不管傷員死活是吧?」
「不是,我.」
「不是個屁!我看你就是!」
馮伙頭一拍桌子站起來,接著卻又趕緊暈暈乎乎的扶著桌子坐下來,「你這尕娃,給老子氣的腦袋仁兒疼。」
「你那是被炮震的,不是被我氣的!」趙守憲反駁道。
「行了,你們兩個別吵了,趕緊回藥鋪照顧傷員吧。」郭光棍兒一邊往外走一邊催促道,「我要回去.」
「再拍一張合影吧」衛燃卻在這個時候提議道,「趁著咱們都還活著呢」。
「是該拍一張」馮伙頭愣了一下,第一個同意了衛燃的提議。
緊跟著,眼圈兒再次紅了的趙守憲也用力點了點頭。
「那就趕緊拍一張吧」
郭光棍兒說著,卻推開了門板,「就在外面拍吧,就在外面拍怎麼樣?」
「那就在外面拍吧」
衛燃說著已經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了裡間。
他此時已經意識到,這是自己受傷沒那麼嚴重,沒有跟著高粱杆兒一起撤出宛平城的「分支」。
可即便如此,他在白光前中槍、中刀的位置卻依舊火辣辣的疼。
好在,當他走進暗房撩開衣服解開腰帶一番檢查之後得以確定,雖然疼歸疼,但是對應的位置並沒有傷口,僅僅只是有大塊大塊的淤青。
待確定自己一時半刻怕是死不了,衛燃立刻打開了保險箱,見裡面已經什麼都沒有,這才連忙取出攝影箱,將之前拍好洗出來的照片取了出來。
等他拿著這些照片,忍著火辣辣的疼痛走出照相館的時候,郭光棍兒三人已經給以年輕的趙守憲為中心,分左右站在了街道上。
而他們的身後,便是宛平城的城門樓。
或許是為了展示保衛這座城池的決心,郭光棍兒刻意將手搭在了那兩支德國造盒子炮上。
或許是為了保證自己會照顧好趙守憲,頭上裹著紗布的馮伙頭,更是將他的那兩支盒子炮拔出來拎在了手裡。
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是個合格的戰士了,趙守憲同樣舉起了兩支德國造盒子炮不說,甚至還額外戴上了一頂軍便帽。
他還故意露出了手腕戴著的五帝錢。以及掛在脖子上的那台老相機。
手持相機的衛燃記得清楚,那頂帽子來自溫老嘎的小舅子,那個犧牲在長城上的前線基層軍官,那個曾在東北大學讀書,並且得到過張大帥勉勵的軍人。
可此時此刻,那名優秀的軍官,溫老嘎這個老兵也罷,唯一能證明他們存在過的,便只有一頂軍便帽和一個盤出了包漿的酒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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