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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5章 半邊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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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亮的嗩吶聲中,衛燃拎著他的公文包最先走了出來,這一次,他特意換上了那套來自津門小洋樓的老式中山裝。

「您是高紅燕同志嗎?」衛燃走到這老太太的身邊,格外正式的問道。

「是是我」

這老太太緊張的抻了抻衣角,「是是我家得碾來信了嗎?」

「是啊」

衛燃說著,已經攙扶著老太太在旁邊的大磨盤上坐下來,隨後打開他的公文包,將裡面那個滿是血漬和彈孔的帆布挎包拿出來放在自己的公文包上。

在高紅燕緊張的注視下,他小心的掀開這個挎包,從裡面拿出了那雙羊皮護膝翻開,拿出同樣帶有彈孔的塑料皮本子小心的展開,展示著裡面夾著的那封信。

「這是他給您的信,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保證沒有任何人偷看過。

您.您需要有人幫您讀一讀裡面的內容嗎?」

「我識字,我識字呢。」

高紅燕摩挲著那雙護膝說道,「得碾走之前就囑咐我要學識字,要給他寫信,我識字呢。」

說著,她拿起那雙護膝,「這雙護膝是我知道他要去抗美援潮,連夜殺了分給我家的羊,讓後院的春年叔幫著扒了羊皮縫製的。」

說到這裡,高紅燕終於拿起了那個塑料皮的本子,從裡面拿起那封信說道,「我家得碾,每隔半個月就會給我寫一封信。

從他入潮開始,雖然寄到家的間隔時快時慢,但是從來沒斷過。

直到51年的6月,那年六月份的信,我等啊,等啊,等了一個月又一個月,從夏天等到了秋天。

縣裡來了人,跟我說我家得碾光榮了,我就知道,那封信我怕是等不到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衛燃歉意的說道。

「哎!可不敢這麼說,不怪你。」

高老太太連忙按住衛燃的手腕說道,「我家得碾光榮了,我可沒埋怨過。

抗美援潮,保家衛國,這是多大的光榮。我就是就是」

說到這裡,這老太太終究還是沒忍住,摘下那頂不知道珍藏了多久的老式軍帽捂著臉,壓抑著壓抑了許久的悲傷囈語著,「我就是想著呀,萬一呢?萬一路上還有一封呢?萬一郵局的同志找不到地址呢?我.」

「老.老同志,您先看看信吧。」

衛燃無力的安慰著,他只祈求,王誠寄回來的信能撫慰這位堅強了太久的女人。

說著,衛燃朝著周圍人擺擺手,眾人也默契的暫時離開了這個僻靜院子。

「衛先生,我要謝」

「老爺子,不用您謝我,我們該謝謝您才是。」衛燃沒給李衛河把感激說完的機會。

他甚至愈發的害怕這種感激,他並不覺得,而且越來越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得到這些感激。

本該是活下來的人,去感激那些犧牲了的人才是。

「老爺爺,我聽說您也是英雄呢?」

穗穗敏銳的察覺到了衛燃的慌亂,主動幫著轉移了話題。

「我算哪門子英雄,不過是那些犧牲」

李衛河說到這裡怔了怔,隨後輕輕嘆了口氣,這院子外的空場上,也只剩下了讓人唏噓的安靜。

「小娃娃,我去年在電視上見過你。」李衛河終於還是轉移了話題,「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是因為兩個水壺」

衛燃說著,從接過了陸欣妲遞來的那倆水壺,隨後招呼著夏漱石過來,將發現的過程簡單的描述了一番。

「這倆水壺的事兒,我知道。」

李衛河嘆了口氣,「這事兒我娘念叨了不知道多少回呢。」

「老爺子,您給說說唄?」夏漱石順勢問道。

「這裡面的骨灰,是我爹的戰友的骨灰,他叫趙存糧,這事兒啊,得從沈家嶺戰鬥說起來了」

院子門口,李衛河將衛燃去經歷過的事情簡單卻又詳細的複述了一番,夏漱石也終於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在眾人的唏噓中,院子裡的高老太太也看完了信,開始呼喚起了她和王誠的兒子李衛河。

當眾人一窩蜂似的湧入這個打掃的格外乾淨的院子的時候,高老太太說道,「衛河,把你爹的信收好,和村裡的書記說,咱們搬去新村住吧,不能再給國家添麻煩了。」

「娘」

「我沒事」

高老太太有著出人預料的灑脫,「你爹光榮了,這事兒他走之前我就有準備。

傷心歸傷心,但是你爹擋住了美國鬼子,他是個兵,你也是個兵,當兵的保家衛國天經地義。

別怪娘狠心,娘要是這點子覺悟都沒有,不敢和你爹結婚,也沒心氣兒把你拉扯大。」

說著,這老太太已經拿著那雙護膝和那支派克牌的鋼筆,背著手,佝僂著腰走向了窯洞,「我這就收拾東西準備搬下去,你爹留下的那些東西,還有以前寄回來的那些信,縣裡面不是一直說想送去什麼博物館子嗎?

除了這對兒護膝和這支筆,剩下的讓它們都拿走。這兩樣兒,以後我死了得給我陪葬。」

「老娘」

「你爹做的事光榮,不用藏著掖著。」

高老太太說到這裡卻停下了腳步,「你爹那戰友趙存糧的骨灰,埋在咱家的墳地里。

那倆水壺,也讓那勞什子博物館子拿走,咱家他們能看上的都能拿走,把我拉走找地方擺著都行。」

說著,這堪稱人間清醒的小老太太已經灑脫的走進了窯洞,並且關上了門。

不久之後,這老太太已經換了一身衣裳,佝僂著腰走出來,拎著倆包袱捲走出來丟到了門口一側停著的小三輪上,「送信來的小同志好好招待,菸酒飯食和謝禮要管夠了,不能讓人挑了禮數給你爹丟臉。」

「哎!」

李衛河連忙應了,「老娘,你這是要去哪?」

「去溜達溜達,晚上我去大孫子家住了。」

高老太太灑脫的說著,「我得繼續活著,你爹走之前說,他還準備著打到小鬼子炕頭兒上,脫褲子拉屎撒尿的那一天呢。

你個棒槌不爭氣指望不上,白去部隊吃國家的白饃了,我只得好好活著,等見著那一天才能咽氣兒。」

說著,這酷的沒邊兒的老太太已經蹬著三輪車慢悠悠的騎著走出了這院子,沿著那條幾乎算是專門為她修的水泥路,慢悠悠的朝著不遠處的村子一點點的前進。

「等我老了,我也得這麼帥。」穗穗近乎崇拜的說道。

「我也是!」跟著過來的秦綺說道,「這老太太簡直帥炸了。」

「我這老娘,在我們縣當婦聯主席當到了退休呢。」

李衛河自豪又驕傲的說道,「她在跟我爹結婚之前,連自己的名兒都不會寫。

後來我爹去抗美援潮了,她還跟著我爹寄回來的信學美國話呢。」

「這才是婦女頂起來的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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