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2章 東方紅(2/2)
春年叔說著,已經坐在了車轅上,「恁一家子也上車,咱這就回走!」
這話說完,何滿倉和抱著孩子的麥苗兒也坐上了驢車,一邊聊著關於「紅燕」的話題,一邊問著王誠以後的打算。
終於,在遠處的大喇叭廣播裡,在衛燃的萬般不舍中,白光也再次將他送回了克拉拉夢境中的農場。
這一次,咖啡桌邊的是一輛驢車,車上坐著的,是王誠和那名叫做趙存糧的小戰士。
這驢車的中間同樣擺著食物,但卻只是裝在鬼子飯盒裡的白米粥。
「俺沒能順著黃河坐著筏子漂到哪算哪」王誠歉意的說道,「但是我去了岩安」。
「我知道」
趙存糧一邊吸溜著濃稠的白米粥一邊說道,「後來你去哪了?」
「51年的時候,我們入潮作戰了。」
王誠同樣端起了裝滿白米粥的飯盒,「鐵原阻擊戰的時候,俺光榮了。」
說到這裡,王誠扭頭看向了站在驢車邊的衛燃,「衛大哥,50年正月里俺就和紅燕成婚了,俺入潮之前,她給我生了個大胖小子呢!俺給他起名叫李衛河,保衛黃河的李衛河。」
「我會去找找看的」衛燃頓了頓,試探著問道,「你你回家了嗎?」
「總會回去的」
王誠說這句話的時候,格外的坦然,「當年李得碾把命給俺了,俺揣著他嘞命打跑嘍日本鬼子,打跑嘍國民黨,打跑嘍美國鬼子,俺沒啥遺憾了,估摸著他也沒啥遺憾了!」
「這命交給你,值了。」
就在這個時候,依舊衣衫襤褸的李得碾走了過來,「真好啊,這身軍裝真好看。」
「你們.你們還有什麼遺憾嗎?」衛燃沉默了許久之後問道。
「幫俺倆拍一張合影吧」李得碾說道,「俺還沒拍過照呢。」
「那就拍一張吧」
衛燃無聲的嘆了口氣,等這處於不同時空的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他才取出那台賓得相機架好,對準他們,鄭重的按下了快門。
當他重新抬起頭的時候,眼前的三人和驢車已經消失了,那張咖啡桌上,也多出了一個為人民服務的帆布挎包。
小心的掀開這個破破爛爛滿是洞眼兒以及血跡污漬的帆布包,衛燃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塑料皮的本子和一對羊皮護膝。
在那對殘存著槍眼兒的羊皮護膝內側,用黑色的毛筆字分別寫著「抗美援潮」以及「保家衛國」的字樣。
而那個塑料皮本子的裡面,除了夾著一支派克牌的鋼筆,還夾著一封厚實的、帶有槍眼兒,但是沒有封口的信。
這封信的信封上,還有一個位於岩安的甘泉縣某個村子的地址,而收件人的名字,叫做高紅燕。
「我幫你送這封信」
衛燃說完,將信封重新放回那個寫滿了回憶和思念的筆記本,連同那對羊皮護膝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了挎包里。
「你又去戰場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雪絨花的聲音也從背後傳進了耳朵。
「是啊」衛燃坦然的轉身點點頭,「我旁觀了一場戰爭。」
「真好」
「真好?」
「你這次說的是旁觀」
雪絨花將端來的咖啡放在了桌子上,「我猜你已經不需要我這個聽眾了。」
「我們是朋友」
衛燃端起咖啡說道,「這些事情,我不該講給你聽。」
「我們不是朋友嗎?」
「所以才不能講給你聽」
「我們是朋友」
雪絨花執拗的說道,「不過,看到你不用冒險,我很開心,以後你還會來嗎?」
「會吧」
衛燃笑了笑,「以後我大概只能做個戰地攝影師了。」
「你是說,只能旁觀戰爭嗎?」
「也許吧」
衛燃輕輕拍了拍桌子上的挎包,「或許還會是個時空郵差呢。」
「以後你再來這裡,我會幫你準備咖啡的。」
雪絨花像是徹底鬆了口氣一般,周圍的一切也在又一次的白光中回歸了現實。
看著桌子上多出來的帆布小包,衛燃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將其連同挖出來的水壺一併裝回了一口單獨的行李箱,仔細的鎖上之後,腳步輕快的走進了浴室。
「你去幹嘛了?」
當他重新回到房間,穗穗也立刻翻身抱住了他,迷迷瞪瞪的問道。
「睡不著,洗了個澡。」
衛燃抱住了對方,沉默片刻之後說道,「我打算留在國內了。」
「好啊」
穗穗用力把頭往對方的懷裡拱了拱,「回國之後你打算做點什麼?專心吃軟飯怎麼樣?」
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穗穗也徹底醒了過來,她的語氣中也帶著如雪絨花一般徹底鬆了口氣的笑意。
「好啊」
衛燃笑了笑,「不過我還是打算做些什麼的。」
「擺攤烙燒餅?」
「也不是不行」
衛燃索性坐起來,任由對方騎在了自己的腿上,將其抱在懷裡說道,「不過相比擺攤烙燒餅,我打算開個照相館。」
「開開個照相館?」
「沒錯」
衛燃說道,「就用津門的那座小洋樓開吧,名字我剛剛都想好了。」
「叫什麼?」
「望歸」
衛燃看著對方,「就叫望歸照相館怎麼樣?」
「好啊」
穗穗眉開眼笑的應了下來,「既然這樣,明天我們就先回去申請營業執照。」
「明天?這邊呢?」衛燃錯愕的問道。
「這邊不急」
穗穗說道,「本來就是走個流程順便帶你散心的,早一天晚一天也就那麼回事兒,不過我猜你的人渣朋友肯定等你等的急了。」
「那我們明天就回去吧」衛燃說著,已經將對方抱在懷裡,這才是他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