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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2章 活下來的順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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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庸關之下,衛燃和董維新在小院的門口坐了整整一夜,安靜的看著徹夜忙碌的民夫,也安靜的等著趙守憲時不時的趕著騾子車從門口一次又一次活著經過,然後相互招一招手,各自證明各自活著。

但衛燃也好,董維新也好,他們都清楚的知道,在這個夜裡,情況更加危險和艱難的其實是馮伙頭和王炳初。

「咱們當初就是被這麼抬回來的吧?」董維新在天邊變成魚肚白的時候突然開口問道。

「應該是吧」衛燃嘶啞著嗓子答道。

「天要亮了,又要打起來了。」

董維新憂心忡忡的嘆了口氣,二人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聽到了極遠處隱約傳來的隆隆炮聲。

在這憂心忡忡的等待中,一場不算大,但是也絕對不算小的雨也噼里啪啦的砸了下來。

「去門樓里躲躲吧」

衛燃扶著牆站起來說道,「咱們別感冒了,到時候還是給他們添麻煩。」

「咱們本來就是累贅了」

董維新說著,也扶著牆站起來,撈起那條長凳準備往早已拆了門板的門樓挪動。

可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們卻聽到了抽到騾子車的響亮鞭聲。

下意識的回過頭去,衛燃和董維新不由的心頭一顫,他們認識那輛騾子車,更認識駕車的趙守憲,但他們絕不想認識車上的其中一名傷員——是馮伙頭!

沒等他們詢問,負責駕車的趙守憲甚至都來不及和他們招招手,便急匆匆的抽打著拉車的牲口跑向了充當急救室的那間房子。

「那那是那是馮伙頭嗎?」董維新慌亂的問道。

「是是他」

衛燃艱難的在被歲月踢踏出了弧形凹陷的木頭門檻上坐下來,「等吧,他總會被送回來的。」

董維新聞言用力捶了下門垛,也艱難的坐了下來。

對於衛燃來說,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以一個傷員的角度來看待一場戰爭。

坐在這個臨街院子的門檻上,他能看到那些民眾憤怒,能看到他們的恐懼,也能看到逐漸被點燃的仇恨。

但同時,於他自己來說,卻又那麼無助,他清楚的知道遠處正有同胞在和侵略者廝殺,但他此時此刻的身體狀態,卻讓人只能無助的坐在這裡靜靜的看著。

就像矗立於此數百年光景,曾無數次抵擋過侵略者的長城和居庸關一樣。

他空有一身的武力,卻困頓於此,擋不住侵略者,也護不住苦難的百姓。

「新的長城,新的長城啊.」

衛燃一遍遍的念叨著,只是敷衍似的掩飾了一番,便取出了祿來雙反,朝著已經朝陽籠罩的街道按下了快門。

「你剛剛在說什麼?」

董維新只是掃了一眼在忙著拍照的衛燃便繼續盯著那輛騾子車消失的方向問道。

「長城」

「什麼?」

「長城,新的長城。」

衛燃說著,朝著對方也按了一下快門兒,他的語氣里也滿是這個時代於這場反侵略戰爭而言罕有的自信,「維新,你放心吧,這場戰爭咱們能贏,一定能贏。」

「真真的?」董維新怔怔的問道。

「真的,一定能贏。」

衛燃說著,將鏡頭對準了遠處的居庸關,同時也用取景窗口的下沿套住了抬著擔架和傷員匆匆跑過的民夫,「看到遠處的居庸關和長城了嗎?」

「看看到了」董維新期期艾艾的答道。

「那座居庸關,還有那條長城,它們或許擋不住侵略者,擋不住小鬼子。」

衛燃語氣中的自信和笑意愈發的多了些,「但我們擋得住,我們就是長城,新的長城。

幾百年前,這條長城擋住了南下侵略的遊牧民族。

幾百年後的今天,我們不能還指望這條長城繼續幫我們擋住侵略者,咱們得有新的長城才行。」

「新的長城?」

「沒錯!」

衛燃放下相機,用力拍了拍董維新的肩膀,「我們就是一塊塊牆磚,那些民夫就是把咱們這些牆磚黏在一起的大泥。

你看著吧,咱們一定能擋住鬼子,一定能造一條新的長城。」

「新新的長城?」

董維新怔怔的呢喃著,他自己也不知為何,自己的身上竟然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也就在這個時候,那輛騾子車又在蹄子和石板路的敲打聲中反向跑了過來。

「還活著!」

駕車的趙守憲用嘶啞的嗓音高喊了一聲,卻根本來不及停下騾子車,便跑向了戰場的方向。

「還活著,活著就好。」董維新重重的鬆了口氣。

「餓不餓?」衛燃詢問的同時,已經扶著門框再次站了起來,「走,去吃點東西。」

「你不擔心馮」

「擔心」衛燃坦言道,「擔心也沒用,走吧,去吃點東西,保不齊什麼時候咱們就得上去打鬼子呢。」

「也是」

董維新說著,也抓住門框站起來,兩人各自拄著條凳,小心翼翼的挪回了茅草屋裡。

這茅草屋裡自然有些吃的,雖然只是發硬的玉米餅子和齁鹹的鹹菜疙瘩,但衛燃也好,董維新也好,卻是根本不挑,三兩口便各自吃掉了兩個餅子一小口鹹菜疙瘩。

「咱們倆一直這麼熬著不叫回事兒」

衛燃將掌心的最後一點餅子渣渣送進嘴裡搶先說道,「你先眯一會兒,上午我盯著,下午的時候你盯著。」

「也行」

董維新並沒有拒絕,同樣吸溜乾淨掌心的渣渣之後,胡亂抹了抹手,一瘸一拐的扶著牆走到了炕邊躺了下來。

沒去管輾轉反側的董維新,衛燃拿上掛在牆邊的蓑衣披在身上,又戴上斗笠,重新拄著條凳一步步的挪到了門口,重新坐在了門檻上,重新舉起了相機,這是他於這個時代來說,真正唯一能做的事情。

趁著董維新不在身旁,衛燃不但取出攝影箱給祿來換上了新的膠捲,而且還取出了槍式相機,換上新的膠捲之後拍下了更遠處的民夫,乃至居庸關上戒備的士兵,甚至低飛偵查的鬼子飛機。

他拍下的不止這些,還有那些通過各種方式送來的傷員和送傷員來的民夫民眾。

終於,當雨過天晴的之時,隨著交火聲愈發清晰,他的鏡頭裡又一次出現了趙守憲,他甚至看到了王炳初。

萬幸,趕車的王炳初看起來無傷無災,正坐在車板上給傷員施針的趙守憲也不像受傷的樣子。

「我們沒事兒!」王炳初遠遠的朝著舉著相機的衛燃擺了擺手高聲喊道。

在衛燃按下快門的時候,趙守憲也下意識的抬頭看了過來。

這張匆匆拍下的照片之後,騾子車又一次從門前飛馳而過,衛燃也再一次將鏡頭對準了其餘的目標。

當他又一次拍完了槍式相機里的膠捲並且換上了新的膠捲的時候,遠處也又一次傳來了蹄子和石板路敲打的聲音。

收起攝影箱子和槍式相機循聲望過去,王炳初正趕著騾子車慢悠悠的往這邊走著,那輛板車上,似乎還躺著一個人,正在由趙守憲捉著手腕號脈。

見狀,衛燃連忙扶著門框站了起來,他甚至踮著一隻腳努力探頭看著。

果然,那輛車上躺著的確實是馮伙頭。

「他還好嗎?」

衛燃高聲詢問的同時,茅草屋裡的董維新已經坐了起來,只是探頭隔著滿是破洞的窗欞看了一眼,便急忙下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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