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重病(2/2)
衛燃記得清楚,那正是李鶴仙生前,將手槍遞給他的堂弟李隨安,讓他去求援時候的畫面。
在這張黑白照片之下,暗紅色的字跡仿佛還透著硝煙和血腥味:
山川異域,不共戴天
倉稟齋掌柜,於1938年3月17日,滕縣破城後擊斃敵兵兩名,以身殉國。
李鶴仙,於1938年3月17日滕縣破城後,引爆手榴彈,以身殉國,時年24歲。
李隨安,滕縣保衛戰末期,前往北關陣地求援途中遭炮擊陷入重傷,後被北關陣地官兵發現,經北城門突圍逃生。
滕縣保衛戰後,李隨安化名李望川參軍,輾轉多處戰場,抗日戰爭結束後,復李隨安之名返回字貢定居。1988年9月18日夜與世長辭,留有一子,至死未向任何人透露從軍經歷。
繼續往下看,卻用黑色的字跡寫著一個叫做「李忘川」的名字和一個位於字貢的詳細地址,以及一串明顯屬於國內的手機號碼。
在這些信息往下,字跡又恢復了暗紅色,另起一行工整的寫著那支大肚匣子上的詩句,「烽煙血辱染河山,倭兒不滅不歸川,許國征戰何懼死,殺盡日寇鑄京觀。」
沒有急著翻頁,衛燃從照片旁邊的紙袋子裡拿出幾張底片對著檯燈看去,連思緒仿佛又回到了那短短的幾天裡。
許久之後,衛燃嘆了口氣,將底片塞回紙袋子,隨後將紙頁翻到了背面。
緩慢旋轉的紅色漩渦下,一行黑色的簡短字跡寫著,「周家小姐親手煮的湯圓。」
衛燃儼然失笑,將手伸進紅色漩渦,忍著胸口的疼痛拎出了一個大紅色的華夏傳統食盒。
讓他啞然失笑的是,這食盒的提手和第一層蓋子之間,還躺著一個僅有鉛筆盒大小的黃銅小算盤。這算盤的其中一條邊框上,還清晰的刻著「倉稟齋」三個小字。
將算盤放在一邊,衛燃輕輕掀開食盒第一層的蓋子,緊接著便聞到了似有若無的桂花香氣。
那是一盞普普通通的白瓷大碗和一把同樣材質的湯匙,這碗裡的湯圓不但冒著熱氣,其上還撒著些許的桂花。
衛燃呆愣片刻,反應過來之後趕緊扣上蓋子,小心翼翼的將這並不算大的食盒連同算盤又送回了紅色漩渦里。
收回換了個青銅皮的本子,衛燃費力的關上檯燈,再次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被電話鈴聲和砸門聲吵醒時,已經是下午了,窗外也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大雪。
拒接季馬來電的同時收起手槍,已經超過24個小時水米未進的衛燃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發燒了,同時嗓子也難受的仿佛著了火。
低頭看了看胸腹和手肘處的淤青,他這才艱難的爬起來,手腳無力的扶著牆壁一步一步的走下了樓梯,打開了被砸的砰砰作響的捲簾門。
「維克多,你在...」鑽進工作室的季馬話還沒說完,便注意到了衛燃蠟黃的臉色。
「你怎麼了?」季馬皺著眉頭問道。
「可能感冒了吧...」衛燃昏昏沉沉的答道,隨後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板上再次失去了意識。
季馬見狀來不及多想,彎腰扛起衛燃丟進越野車的車廂,將其開出工作室之後鎖上捲簾門就往醫院的方向跑。
當衛燃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病床上。努力回憶了一番昏迷之前的經過,他這才拿起桌邊正在充電的手機撥給了季馬。
「謝天謝地,你還活著。」電話剛一接通,季馬便開心的說道。
「我怎麼跑醫院來了?」衛燃虛弱的問道。
「應該我問你才對」電話另一頭的季馬說道,「醫生說你體內有非常嚴重的發炎症狀和輕微的出血,而且還有一些像被人打過的淤傷。維克多,你不會遭到搶劫了吧?」
「沒有的事,你在哪?」衛燃有氣無力的問道。
「你如果還有力氣爬起來,就順著窗戶往下看,我已經在樓下你的車裡呢。」
電話另一頭的季馬繼續說道,「不過就算你看的到也沒用,你之前差點住進危重病房,醫生說你至少還要在醫院躺上兩天觀察一下才行。另外,卡爾普那邊我已經說明了情況,他說下次上課可以推遲到三月份,等你從華夏回來再說。還有,阿芙樂爾我也幫你解釋了。」
「他們不知道我生病吧?」衛燃繼續問道。
「只有阿芙樂爾知道你感冒了,周女士和阿歷克塞教授都不知道。」季馬盡心的說道,「總之你就不用擔心了,外面的事交給我就好。」
「那就麻煩你了」
衛燃掛掉電話,看了眼上面的時間,這才發現都已經11號下午了,合著自己又睡了一整天?
放下手機,衛燃無奈的搖搖頭,這次被牛皮本子送回滕縣保衛戰換來的絕對算不上舒服,不提那段撕心裂肺的戰場回憶。單單重回這個世界後,那長達一個小時的劇烈疼痛就讓他忍不住打哆嗦。
而至今胸口和手肘殘存的淤青,以及被送進醫院的炎症,無疑都和自己在最後時刻遭受的那些致命傷害有脫不開的關係。
但只要想起仍舊放在牛皮...不,或者應該叫做金屬本子,不過不管是什麼,只要想起裡面那碗熱騰騰的湯圓,他頓時又覺得無比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