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變1】（1/2）

這次的桑落是一位母親。

谷夢，今年38歲，出生在一戶普通人家，下面還有一個弟弟。

當年穀夢考上大學，這在那時候也算是很不容易的了，卻正好碰上了弟弟和人打架，被打的頭破血流住院，家裡給谷夢準備的學費揮霍一空，甚至還欠了一筆外債。

無奈之下，谷家二老只能讓谷夢放棄學業，並且為了給弟弟籌到醫藥費，將她嫁給了本地的一個廠長的兒子。

在反抗無效後，谷夢只能心如死灰的嫁了人。

沒想到的是，丈夫是個嬌生慣養的，公婆也不是個好相處的，嫁人後的生活，對谷夢來說就是一場噩夢。

丈夫喜歡玩遊戲，喜歡和狐朋狗友喝酒放縱，她最初看不過眼，說了幾次，可是每次都會丈夫和婆婆甩臉色。

之後說得多了，丈夫直接對谷夢動了手。

谷夢無法承受，回家向父母哭訴，可谷家二老卻表示讓她多多忍耐，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媳婦，誰家不是丁丁當當的過日子，她被打了，肯定是她哪裡做得不對。

幾次下來，谷夢也知道，當初她結婚，父母和男方家裡要了一大筆錢，那筆錢給弟弟支付了醫藥費，還清了欠債，之後還在當地買了一套房子，留給弟弟結婚用。

而谷夢相當於被賣給了男方家裡。

之後的幾年，谷夢被婆婆虐待，被丈夫毒打，先後流掉了兩個孩子，一直到五年後，才好不容易生下了女兒。

這邊一看是個丫頭，當時就不高興了，再加上她的丈夫在外面重新有了個小情，而那個小情人也懷了孕。

為了和谷夢離婚，他回家告訴父母，情人肚子裡的是個男孩，原本還想著把谷夢留下來當牛做馬的公婆，頓時就高興壞了。

他們麻利的威脅谷夢，和丈夫辦理了離婚，轉個月就將那個小情人娶回了家。

離開那個家，對谷夢來說恍若重生，她帶著僅有的一點錢，抱著女兒連夜離開了家，去了遠隔千里之外的城市，就此安頓了下來。

她的死亡是意外，起因是女兒在學校里談了一個男朋友，而且還是學校里整日吊兒郎當，不思進取的混小子。

谷夢把女兒看的很重，她自己的婚姻和家庭不幸福，就想著讓女兒以後不能走自己的老路，因此把女兒的學業看的很重。

得知女兒居然和那種男生談戀愛，谷夢無法接受，當天和女兒大吵了一家。

小丫頭正是叛逆的年紀，母女倆相處吵過後，那孩子直接摔門跑了出去。

谷夢想要追出去，卻被地面上的一灘水給滑倒，腦袋磕在茶几邊沿上，直接昏死過去。

睜開眼，看著狼藉的客廳，她摸到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大約十幾分鐘後，外面有人開始密集的敲門。

谷夢撐著牆壁，忍著明滅的眩暈，搖搖晃晃的去打開門，然後踉蹌著向前撲過去。

門外的人趕忙將她攙扶著，看到她後背滲透的血跡，招呼人一塊把她背起來，狂奔下樓。

谷夢問道熟悉的生理鹽水的味道，終於徹底的放任自己昏迷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她已經躺在了病房裡，手背上掛著點滴，而她這具身體的女兒谷悅已經趴在病床前睡著了，側睡的小臉看上去很疲憊，緊緊的皺著眉頭，睡的並不安穩，鼻頭是紅的，眼皮也是腫脹的。

伸出手指在少女的眉心點了一下，女孩子眉頭皺的更緊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恍惚片刻，谷悅一下子跳起來，「媽，你可算是醒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能不能別嚇我，知道你進了醫院，我差點沒嚇死，我不該和你吵架的，對不起媽。」

谷悅叛逆歸叛逆，可也並非就完全不懂事。

屬於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的毛病她基本上都有，可仍舊是個小棉襖。

貼心的時候是真的貼心，氣人的時候也真的能把人氣死。

當媽的都知道這種心情，不分兒子女兒。

谷悅是真的被嚇壞了，當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是她的母親住院了，當時問清楚了地址，她發了瘋的往醫院沖，一路上不斷的催促司機快點再快點。

來到醫院，看到母親頭上纏繞著的紗布，還有後背被玻璃碎片扎的亂七八糟的樣子，她差點沒哭死。

之後她是一路哭著給母親辦理了住院手續，好在有一位很好的護士姐姐陪著她。

「我睡多久了？」

「一天半了都。」谷悅捧著母親的手，仍舊心有餘悸。

要是再不醒，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比起學校里那個所謂的男朋友，當然是親媽重要，這點根本就不需要考慮。

她只是埋怨母親逼得太緊，整天就知道讓她學習學習，她真的是厭倦了學習。

說到這裡，她看了看輸液瓶，見還有三分之一的量。

「媽餓了吧，我去給你打飯，一會兒就能吃了。」

「去吧。」

谷悅拿著手機出去了，腳步似乎都輕快了很多。

谷夢的要求不難，就是讓女兒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希望她找個優秀且愛她的伴侶，幸福一生。

前面的很容易，後邊……

有點無法控制。

她住的是雙人間，主要是其他的病房都滿了，病床是人越多越便宜，雙人間的價格不低，單人間是最貴的。

隔壁病床上沒人，這間病房她一個人住著。

正好晚上谷悅還能在這裡陪床，不然讓她一個小姑娘待在家裡，估計會害怕。

谷悅端著飯菜回來的時候，身邊還跟著一位年輕的小護士。

「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還有點頭暈，謝謝了。」

「應該的。」小護士雙手揣兜，站在旁邊，「你出事，可是把您女兒嚇壞了，昨天哭的幾乎都站不住。」

谷悅有些不好意思，她沒說母親出事，實際上和她有很大的關係。

「聽說了，謝謝你照顧我女兒。」

小護士的笑容更燦爛了，「也不是大事兒，看到病人能康復出院，我心裡就高興。」

「上崗沒多久吧？」

小護士點點頭，「嗯，剛出實習期還不到兩個月呢。」

「這一行很累，平時還會面臨醫患關係，要懂得自我排解。」

「的確是這樣，我正式入職不到兩個月，就看到好幾起了。」小護士嘆息一聲，「我們只是人，不是神仙，總有無法救助的情況。但是既然選擇了這一行，本著就是治病救人的想法，沒有誰是想把人往絕路上推的。」

聊了一會兒，看到點滴結束，小護士上前給她拆掉，「不打擾你們用飯了，這邊先按一會兒，別急著鬆手。」

「謝謝姐姐。」谷悅把人送出門，回來幫谷夢把病床搖起來，然後攤開小飯桌，「媽，買的你喜歡的蒜黃炒蛋，還有小米粥，炒豬肝，清拌菠菜，護士姐姐說炒豬肝補血。」

「嗯！」用過晚飯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谷悅打開電視，靠在旁邊的病床上心不在焉的看著。

「悅悅。」

「啊？」谷悅扭頭看著谷夢。

「你是我用命換來的女兒，在我心裡你非常重要。」

「……」谷悅略微不自在的別開頭，「嗯，我知道。」

「逼著你讀書，並非是為了我自己。當年我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雲大的……」

「什麼？」谷悅不等母親說完，差點沒跳起來，「媽你當年考上了雲大？」

「嗯！」谷夢點頭，「不過那年暑假，我弟弟和人打架住院，家裡的錢連帶著我的學費，揮霍一空，外面還有很多的外債。當年我想著勤工儉學然後申請助學貸款，可是我父母卻逼著我放棄學業，嫁給了當地一個廠長的兒子，就是為了得到一筆不菲的彩禮。」

「之後他們拿著那筆彩禮還清了外債，並且還在當地給他們兒子買了一套房，而我嫁人後，在婆家承受了六年的家庭暴力，在你之前，被他們打掉了兩個孩子，其中還有一個成型的男嬰，若是他健康生出來的話，你會有一個哥哥。」

看到谷悅震驚的樣子，谷夢繼續說道：「我讓你讀書，不是為了逼你繼承我的夢想，而是想告訴你，人與人之前，是有層次和圈子的。若是你中考失敗，就此輟學，日後你身邊的男人基本上不會脫離你自身的層次認知，好點的或許是高中學歷。」

「等你遇到大學學歷，就會發現，他們聊得話題，是你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

「以後你的丈夫或許就是個在工廠里打工的，每月拿著三五千的工資，日後你們結婚生子，會為了孩子的奶粉尿布甚至學費而焦頭爛額，貧賤夫妻百事哀，這不僅僅是一句俗語，而是經過無數的真實情況所認證的。」

「可是你若是大學畢業，你最差也是坐在公司里對著電腦工作，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雖說只需要朝九晚五的延續枯燥，至少手裡是有屬於自己的金錢可以支配。而且到時候你身邊的人，基本都是大學畢業的層次。」

「我從不反對你談戀愛，我反對的是你的戀愛對象。」

谷夢目光清和的看著小姑娘，「你是我的女兒，你值得更好的男孩子，而不是在最美好的年紀，和一個吊兒郎當，不學無術的少年在一起，他不配擁有你的青春。」

那男孩子是真的不行，長期曠課流連網吧，甚至還偷錢去上網，這行為已經是觸及到了谷夢的底限。

「悅悅，女孩子的身體是神聖的，哪怕是一根髮絲，一寸肌膚，都是世界賜予你最寶貴的財富。這是你給予愛人最完美的禮物，絕不能輕易的送人。」

「媽……」谷悅哪怕再胡鬧隨行，聽到這話也難以保持淡定。

「知道婦科病吧？」

「嗯！」谷悅點頭，「見過媽吃藥了。」

「當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後，這種病幾乎就會隨時伴隨著你的一生，而且過早的接觸兩性生活，對你的身體危害就越大。」

「女孩子的身體是寶藏，當你遇到某個男生的時候，你要想清楚，他值不值得擁有你這樣的寶藏，畢竟寶藏的鑰匙只有一把，因此你要更加的愛惜自己。」

「想清楚，是要現在的男朋友，還是等待一個更優秀的男人出現。」

「多優秀？」谷悅忍著羞紅的臉頰問道。

「比他還要優秀。」谷夢指著電視裡的男人道。

谷悅看向電視，然後「噗呲」笑了，「媽，我哪有那麼厲害，人家可是當今最紅的影帝。」

笑過之後，她起身走過來，握住谷夢的手，「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該和你頂嘴，不該和你吵架。我會和張嘉豪分手的，以後我也會好好學習，我替你考雲大。」

「替我？」谷夢道。

「嗯，替您。」谷悅笑的很俏麗可愛，「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我在班裡倒數。」

「……」

「回家我教你。」

「好。」

次日，谷悅回家收拾書包，半上午來到了學校。

先去找老師銷假。

「你媽媽怎麼樣？」老師問道。

雖說谷悅學習的確有些差，好歹作業都會按時完成，哪怕正確率很低，至少態度擺在這裡。

「還需要留院觀察一個禮拜，老師，這一個禮拜早自習我可能來不了。」

「沒事。」老師點點頭，「照顧你媽媽重要。」

她知道谷家的情況，單親家庭，谷悅媽媽住院，身邊只有這個小姑娘，的確要跟著一番折騰。

「你媽媽住哪家醫院，放學後我去看看她。」

「好啊，那放學後我和老師一起走。」正好能蹭車。

老師笑著點頭，隨後交代她回去上課。

午休時，谷悅找到了張嘉豪。

「咱倆分手吧，不談了。」

張嘉豪長得不差，吊兒郎當的樣子，在小姑娘眼裡還是很招人的。

他咀嚼著口香糖，「怎麼？剛談兩天你就要甩了我？」

「咱倆都沒認真，什麼甩不甩的，我媽知道了咱倆的事，氣的都住院了，就這麼著吧。」

張嘉豪聳肩，「拉倒就拉倒。」

本身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再說張嘉豪在學校里的確有好些小姑娘喜歡，沒了谷悅還有別人，自然不可能多認真，更不可能糾纏。

這一天，谷悅都在很認真的聽課，但是她覺得自己超極笨，老師講的她全部都聽不懂。

每句話都知道意思，也僅僅是字面意思，具體講的什麼東西，一竅不通。

下午放學，找到班主任，坐上她的車，一塊往醫院去了。

「媽，我們老師來了。」推開病房的門，招呼老師進去，「我去給你打飯，老師在這裡吃嗎？」

「我就不用了，和你媽媽聊兩句就要回家，你去打飯吧。」

「行，老師喝水。」取了一次性紙杯，給老師倒了一杯水，她抓起谷夢的手機就離開了。

老師看到谷夢腦袋上纏著紗布，問道：「姐，嚴重嗎？」

「即使在客廳里滑倒，磕破了頭，不是很嚴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這幾天，我們家悅悅就麻煩老師了。」

「沒事，應該的。」老師擺擺手，「谷悅同學的學習態度很好，就是成績始終跟不上，明年就要中考了，我建議家裡條件可以的話，可以給谷悅同學報個課外輔導班。當然我不是為了給誰拉生源，主要是我們學校的課程都是安排好的，不能單獨為了某個孩子拉下進度。」

「我知道！」谷夢點頭，「等出院後我會看著安排的。」

老師很滿意家長的配合，繼續道：「谷悅同學，她的學習成績不是很好，但是很穩定……」

之後她看了眼谷夢，不知道該不該說的太明白。

谷夢卻笑了，「老師說話有點含蓄。」

見學生家長的態度，老師吊著的那口氣也鬆了下來，「她的學習不好，班級四十開外，年紀最後五十名里，但是有一點我是很滿意的，那就是谷悅同學的家庭作業，不管多難她都會按時寫完，哪怕正確率不高，首先態度問題就值得肯定。」

谷夢勾唇輕笑：「這個我沒催促，她寫作業還是很自覺的，也可能是女孩子愛面子，知道不寫作業，會被老師點名丟臉。」

「當然，我們只是點個名，不會體罰的，總得給學生點動力才行。」

「這個我明白。」

「她上課也認真聽，很少搞小動作，可學習方面似乎就是不開竅，當然這個也可以理解，總有人是不喜歡學習的。」老師喝了一口水，「學習對很多人來說是個枯燥的過程，孩子心性不定，再加上這個年齡，多多少少有點叛逆期，沒辦法的事情。老師管的太多，就怕適得其反，有些孩子因為一次和老師的矛盾，而變得討厭上這個老師的課，也不少見。」

「但是大姐，相信我，我們都是為了學生好。說句功利點的話，學生學習好，老師還能拿到更多的績效獎，我只恨不得全班的學生都能考入重點高中。」

「那樣的話績效獎不說，優秀教師我也能拿得到，對我的事業有很多的好處。」

「是這個理兒。」谷夢點頭，話糙理不糙。

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老師也沒留下來打擾學生家長休息，「我知道你們家裡的情況，這段時間谷悅同學也和我親家了，早自習要耽誤一個禮拜，也希望你的身體能早點好起來。」

「謝謝老師。」

谷悅進來的時候，老師已經起身準備離開了。

她把飯菜放到飯桌上，笑眯眯的送老師離開，回來照顧谷夢用晚飯。

「媽，我和張嘉豪分了，你別生氣了。」

「嗯！」谷夢點點頭，「但凡是你和學校里年紀第一的談戀愛，我也不會訓斥你。」

「別了吧。」谷悅忍不住皺緊了眉頭，「我們年紀第一是個滿臉疙瘩人高馬大的憨人，一個接近一米九的大漢，體育成績白瞎，關鍵是長得醜。」

「那的確不行，你長的好看，找個男朋友也不能長得醜了。」谷夢贊同的道。

谷悅忍不住笑的前仰後合，「您還真同意我談戀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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