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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隨筆·不是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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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陰沉沉的,牛毛般的細雨從灰濛濛的雲彩中灑落。

我站在人群之中,麻木地看著前方。

在村子中央的廣場上,村長正穿著那套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的奇怪服飾,繞著祭品們手舞足蹈,嘴裡念叨著一些旁人根本聽不懂的咒語。

大家都和我一樣,靜靜地看著,整個廣場上,除了村長那些古里古怪的念咒聲外,就只剩下祭品們那絕望的哀嚎與咒罵聲。

這是我懂事以來,第七次參加村子每年一度的長生祭了,從一開始的懵懂,到後來的震驚,再到現在的麻木,我也只不過用了三年的時間而已。

對於村子裡這個有點兒奇怪的習俗,我早就已經習以為常,因為和村子裡那些人奇奇怪怪的習慣相比,長生祭其實也算不得什麼。

這次過來參加祭典,也只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村長跳完了舞、念完了咒,然後拔起一旁插在木墩上、歪歪扭扭還分出五個叉的怪劍,他和往年一樣,用怪劍在五名祭品身上每人刺了一下,讓他們的血分別沾染在不同的分叉上。

「點——火——!!!」

村子高舉著怪劍,拉長了聲音喊道。

四周的村民們終於騷動了起來,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興奮之色,我為了不顯得特殊,也裝模作樣的跟著歡呼了起來。

幾個村民上前去將五名祭品都推入早已放滿了柴火的大坑中,然後將火把投入了坑中。那些柴火都用桐油浸泡過,別說這種毛毛雨的天氣,就算是大雨天氣也能燒得起來。

在沖天的火光中,四周的村民們都狂熱地歡呼了起來,我當然也是一樣。

跟著叫了一會兒後,我感覺喉嚨有點難受,於是悄悄地退到了後面,干張嘴不出聲。

一直到大坑中的火焰熄滅,大家的歡呼聲才漸漸消退了下來,又變回了最開始那安安靜靜的模樣,只是其中有不少人的表情不再是麻木,而是露出了期待之色。

我知道他們在期待著什麼,只是這麼多年了,也沒看到有誰通過這個祭典獲得了長生,所以我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還會期待。

不過……無所謂了。

我跟著村民們在大坑前排起了隊,隊伍最前端的,是村長一家,他們每人從大坑中掏了一把灰,然後便迫不及待地塞進了嘴裡。

緊跟著的是祭品們的「父母」和「子女」,然後才是其他村民。

我木然地排在隊伍的尾部,隨著隊伍的縮短一點點兒地往前挪動著。

這裡叫長生村,聽村子裡的老人說,原本應該是叫商家村的,因為村子裡的人都姓商,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村子裡的大部分人都開始追求長生,才改名叫長生村的。

今天這個奇怪的祭典也不知道是從何時流傳下來的,反正聽「父親」說,在他懂事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再早我就不知道了,也沒有興趣知道。

而長生祭的祭品,有些是誤入村子的旅人,有些村民從外面拐來的倒霉蛋,但更多的時候,還是我們自己村裡的人。

每當祭品不夠的時候,村長就會在村子裡徵求祭品,然後在被報名的祭品中挑選合適的,偶爾遇到仍然不夠的情況,就會隨機從村民里抽選。

只不過這樣的情況很少,我這七年來也只遇到過一次,大多數時候,都會有村民主動將自己的「親人」交上去,因為這樣,他們就能緊跟在村長一家後面,優先進食長生灰……

就像剛才那幾個人一樣。

除了長生祭外,村子裡還有個我覺得奇怪的習俗,那就是每當有新的孩子出生,就會被送到村子專門的育兒所中,然後那一家村民在五天後,就能從育兒所中領走一名差不多年紀的嬰兒。

所以村子裡的所有人,其實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但也從來沒有人質疑過這個問題……

不,還是有人質疑過的,只不過他們都早已成為了祭品,在燒成灰後,被我還有其他的村民吃進了肚子裡。

終於輪到我了,因為下雨的關係,坑裡的灰都結成了團,胡亂地粘在這個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大坑內,我甚至能看到坑壁上無數個村民留下的指印。

我來到坑邊,立刻裝出了一副興奮的模樣,然後趴了下去,用手從坑裡抓了一把灰團,塞進了嘴裡,有些艱難地將其給咽了下去。

然後,我爬起身來,也不去拍打衣服上沾染的污垢,就這麼掛著一副喜色,大搖大擺地往家中走去。

直到離開了村子中央的廣場,四周也看不到其他人了,我才重新恢復了面無表情地模樣,放慢了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雖然不太喜歡那個家,但好歹在那裡能夠吃飽穿暖,所以哪怕要經常受罪,我也不得不聽從「父親」的吩咐,每日都按時回家。

在日落之前,我回到了家中,早就吃完灰回到家裡的「父親」和「母親」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繼續搗鼓著他們的那些藥草。

我瞥了一眼他們正在處理的藥物,臉色微微一變,如果沒猜錯的話,今晚又要被「煮」了,我稍稍有些納悶,這個藥浴的方式已經持續小半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有藥方在我身上試用這麼久……

一般來說,「父母」讓我試藥,從來不會超過一個月,在確定了藥物的效果後就會換另一種,難道說這個藥浴的效果比較特別?還是說他們還沒弄明白藥性?

這倒是有些罕見,我雖然不喜歡他們,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父親」和「母親」的醫術的確很高明,證據就是,我被他們試了十幾年的藥,有幾次差點都死掉了,仍然能被救回來,而且除了身體比較瘦弱外,就連感冒都沒怎麼得過。

算了……試什麼藥不是試,好歹這個藥可以確定了沒有生命危險,難受一點兒也不算什麼。

我懶得去考慮原因,自顧自地往廚房走去。

今天的晚餐一如既往的豐盛,我拿起碗筷大快朵頤了起來。

以前我是沒有吃得這麼好的,不過「父親」大概是擔心我身子骨太弱,試藥時容易死掉,於是從四個多月前開始,就改善了我的伙食……

只是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所以我十分珍惜。現在的一日三餐,也是我少有的能夠感到愉悅的時間。

吃完了晚餐,我站起身來,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放入了一旁的木盆中,然後端著它們準備去院子裡打些水來清洗。

然而我剛剛走出廚房,就被「父親」給喊住了。

「不用你洗,跟我過來。」

我默默地放下木盆,跟著他來到旁邊的一個房間裡。

房間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木桶,桶內裝著三分之二左右的褐色液體,難聞的藥味隨著升騰起來的熱氣,擴散到房間的每一角。

「進去。」我的「父親」冰冷且簡單地說道。

而我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和以前一樣,聽話地脫掉衣服,爬進了木桶中。

藥水的溫度很高,我剛一進入桶里,就立刻感到一陣灼熱,皮膚也飛快地變得通紅,只不過……還能忍受,而且……不得不忍受。

更何況我已經不是一次接受這種藥浴,早就習慣了。

我忍受著皮膚的刺痛,一聲不吭地將身子泡在裡面,只露出一個腦袋。

而「父親」則拿來兩塊半圓形的木板,將它們蓋在了木桶上面,兩塊木板合併起來後,中間還留有一個圓形的孔洞讓我能夠將腦袋放在外面。

做完了這一切的「父親」離開了房間,而我在房間內熱氣的熏蒸下,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和之前一樣,我被搬回了自己的臥室,身上光溜溜的,被窩裡還殘留著藥水的臭味。

拿過了隨意丟在床頭的衣服穿好,我走出了臥室。

此時的天已經蒙蒙亮了,我先打了口水喝,然後就來到正門,將上面纏繞著的鎖鏈卸了下來。

村子裡的夜間是十分危險的,因為在三年前,突然流傳出了一個用人的心頭血入藥,能夠延長壽命的說法,然後那一陣子有好幾戶人家被人半夜摸了進去,開了胸膛,兇手到現在都沒抓到……

實際上,村里也沒有多少人想去抓兇手,就算偶有追查的,也是想問問兇手,心頭血的效果如何。

總之在那之後,村子裡一到落日,家家戶戶都會禁閉門窗,防止他人進來將自己開膛破肚。

日常去「父親」那試了藥,又幫「母親」做了一些家務,我便從屋裡拿了根釣竿、提了個小桶,往村子南邊的小湖走去。

釣魚是我少有的娛樂之一,在學校沒有開課的情況下,我只要沒事都會去村南的小湖,或者是村東的河邊釣魚。

在去小湖的路上,我順便挖了一些只蚯蚓、采了些果子作為等等釣魚的餌料。

當我到達湖邊的時候,敏哥兒已經在那兒釣著了。

敏哥兒是住在我家斜對過的孩子,和我有著同樣的釣魚愛好,算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

他在家中的遭遇也比我好不到哪裡去,每天早上都要替他的「父母」採集晨露,而且還經常要陪著他們一起辟穀,他釣魚的最初目的,就是因為太餓了。

「言哥兒,今天你可來晚啦!」敏哥兒遠遠地就和我打起了招呼。

我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晃了晃手裡的小木桶,說:「挖了點兒蚯蚓。」

然後我就自顧自地找了個釣點坐了下來,熟練地上餌、拋鉤,靜靜地等待著魚兒咬鉤。

過了沒一會兒,敏哥兒丟下了他的釣竿,跑到了我身邊,猶猶豫豫地想要說些什麼。

我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情緒淡漠的我並沒有太強的好奇心。

「言哥兒,」他終於還是開口了,「你想過離開村子麼?」

「你忘了裁縫家的那個小兒子了麼?」我淡淡地回道。

我提到的裁縫家的小兒子,在幾年前曾嘗試著逃離村子,結果自然是被人抓了回來,並當作了那一年長生祭的祭品之一,燒成了灰。

實際上,他不是我第一次見到想要逃跑的村民了,只是我從來沒見到有人成功過。

也許有人成功過,但被村長他們給隱瞞了下來?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關心。

「我前兩天替我爹去看守祭品,然後和那個從外面來的祭品聊了很久……」敏哥兒沉默了良久,再次開口道:「他說外面的世界不是這樣的,外面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也不會每年把人推進火坑裡燒死,更不會一群人整天都瞎想著要怎麼長生不老!」

他越說越激動,我甚至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全都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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