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投身革命的太子(2/2)
「鬼屋?」
劉禪一頭霧水,一臉懵逼,莫名其妙稀里糊塗的,卻是被趕出來了。
扭過頭問鄧展:「鄧將軍聽說過鬼屋麼?」
「聽倒是聽過,卻也不知道具體是幹啥的,只是聽說那地方收留的都是鬼人,所以叫鬼屋。」
「鬼人?」
「太……公子,要不咱回吧,那地方聽著就瘮得慌。」
「鄧將軍也沒有把握保我安全麼?」
鄧展聞言立時眼睛一瞪:「怎麼可能?但憑我一雙肉手,便是千軍萬馬之中,也必能護衛公子無恙。」
要知道這鄧展今年也四十多了,當年和趙雲一塊出的道,趙雲是狀元他是榜眼,甚至於一直以來他都覺得當年與趙雲的一戰是惜敗,事實上這麼多年了,除了趙雲,鄧展也確實不認為別人在個人武力上是自己的對手。
要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上,這個鄧展可是除了曹丕之外打遍大魏無敵手的。
可惜,他上面沒人,而且實話實說除了個人武勇之外其他方面他確實能力不太行,這麼多年一直沒怎麼升,雖然現在掛了個將軍二字,但職責上卻一直都是宮中的高級保鏢而已,眼下既然有在太子面前表現的機會,又如何會認慫呢?
「既然鄧將軍有這個信心,那,孤倒是真想去這個鬼屋轉轉。」
………………
所謂鬼屋,即是收攏鬼人的地方,卻是神神秘秘的,並沒有一個固定的地點,光是打探這鬼屋的方位所在,就費了劉禪好大的勁,甚至花出去不少的錢。
而等劉禪廢了好大好大的勁,才終於在洛陽的邊緣,真正進入鬼屋,卻是真的才發現,什麼叫做大開眼界。
原來鬼人,真的就跟鬼一樣。
面黃肌瘦就不說了,這裡的每個人的身上都是臭的,不是出汗的那種酸臭,而是大糞的那種惡臭,劉禪僅僅是待了兩分鐘,就感覺頭暈目眩,幾乎要嘔吐出來。
男人的身上髒兮兮也就罷了,劉禪甚至還看到零零散散的,有不少女人,而這些女人居然絕大多數都是衣不蔽體,許多乾脆就都是光著的。
有些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做起了不可描述之事,而其他人卻是都對此見怪不怪,甚至還有人排隊。
甚至劉禪還看到好幾個孕婦。
不是親眼所見,真的想不到盛世大漢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真可謂是小刀拉屁股,開了大眼了。
鄧展見狀也被深深地震驚了,道:「公子千金之軀,還是不要再在這種地方帶著了,咱們還是走吧。」
劉禪聞言猶豫了一番,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然後一屁股坐在一名邋遢叫花子的身邊,問道:「這位兄台有禮了,鄙人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能否提攜一番?」
說著,卻是遞上了一枚建安錢。
一枚建安錢,在洛陽以外倒是還挺值錢的,畢竟朝廷始終堅持一錢換三斛糧的基本匯率,在三公隨機祭天的壓力下,這個貨幣的價值在這十五年來貶值得倒是也不多。
但在這洛陽城裡,實話實說倒也算不得什麼了,這地方的物價特別的詭異。
那邋遢叫花子見到錢眼睛一亮,飛快的一把將之抓了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塞進了褲襠。
再看劉禪的眼神,便是頗有一點邪念了。
然而看了一眼跟在劉禪身旁,渾身肌肉塊仿佛爆炸了一樣的鄧展,還是從心的打消了不該有的念頭。
「你想問什麼,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想問……你們……都是什麼人啊。」
「沒有推薦信的人唄。」
「這個推薦信……是何物啊。」
「推薦信是何物都不懂?你東吳來的吧。」
「嗯。」劉禪索性滿嘴瞎話。
「呦,老鄉啊,我也是吳人,不過你吳國哪的啊,聽口音一點也聽不出來,我會稽的。」
「咱還是說推薦信的事兒吧」
「嗨,這推薦信啊,這地方管那東西叫人證,有這東西你就是人,沒這東西你就是鬼。」
「哦?」
「這大漢啊,除了洛陽以外其他地方日子過的都挺好的,大家雖說都沒什麼大錢,卻也能做到衣食無憂,想來洛陽謀生,你得有完整的戶籍檔案和推薦信,一般都是些走投無路,或是向賺錢想瞎了心的人才來,那推薦信是蓋著地方官府大印的,可做不得假。」
「說白了,咱們就是黑戶唄,有些是逃犯,有些是逃奴,其實大多還都是咱們東吳來的逃奴,比如這高句麗人啊,倭國人啊,這在東吳那邊都是當奴隸的,但既然是黑頭髮黃皮膚黑眼睛,大漢這邊就承認你是個人,所以能逃出來的,就都往漢地跑,你看那些個衣不蔽體的娘們,那都是高麗人和倭國人,咱們儒家思想薰陶出來的子民哪裡能幹得出這麼不知廉恥的事來呢。」
劉禪聞言,卻是恍然大悟。
「那兄台你是……地道的揚州漢人吧,怎麼也……」
「我啊。」
邋遢男人眼中露出一絲神采,道:「我是聖言會的人,逃犯,不得已逃到漢境來了。」
「聖言會?」劉禪驚了一下,隨即卻是心中忍不住難受了起來。
就見男子緩緩的,從懷中掏出一本皺巴巴,髒兮兮的書來,卻是自嘲一笑,道:「聽說過麼?」
劉禪看了一眼書的封面,上書《聖天子語錄精選,司馬懿著》幾個顯眼的大字,不禁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這在東吳,是禁書吧。」
「是啊,抓到了是要抄家滅族的,我這不就被抓到了麼,全家老少,就我一個人活著逃到了漢境。」
「既是禁書,為何還要看呢?」
邋遢男子聞言,卻是刷得站起來,神情激動地高喊:「因為思想是殺不死的!因為聖天子曾經說過,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因為聖天子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劉禪一臉懵逼看著這個剛才還邋裡邋遢的男人,怎麼就突然振奮上了?
更誇張的是,在這個男子喊完這一嗓子之後,半個鬼屋的人都站起來了,紛紛握著拳頭高呼:「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劉禪的下巴,已經快要砸穿腳面了。
突然就覺得這個世界有一點魔幻。
待男子重新坐下之後,忍不住問:「這些,全都是和你一樣從東吳逃來的麼?」
男子沉默半響後道:「大多數都是我們來到洛陽以後,發展出來的信徒。」
隨即又苦笑道:「我原本以為逃到大漢,日子就會好過,但來到大漢之後我才發現,沒有推薦信,也沒有戶籍,在大漢也是寸步難行,我原以為洛陽作為一國之都,可以作為我們的棲身之地,卻發現這裡,一樣也是充滿著壓迫,甚至比東吳更甚!」
說著,男子扭過頭,卻是突然抓住劉禪的肩膀道:「小兄弟,你也加入我們聖言會吧,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劉禪心裡吐槽:所以這是個造反的組織是吧。
事實上他也聽說過這個所謂的聖言會,只知道是洛陽城內的一群造反的蟲豸,卻是也著實沒放在心上過。
就當今這麼個世道,造反能翻出半點浪花來都見了鬼了,所以事實上滿朝文武都拿這個組織當笑話看。
一群反賊拿著父皇的語錄造反,這個世界果然是太魔幻了,一口老槽堵在了劉禪的嗓子眼裡居然不知道要如何去吐才好。
卻是也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你們這麼搞,河南尹不管麼?」
「我們黃皮膚,黑頭髮,黑眼珠,高喊的是聖天子的口號,他管我們什麼?再者,王朗需要我們。」
「王朗需要你們?」
「再如何陽光明媚的地方,也會有陰影滋生,我們,就是大漢的陰影啊!」
見劉禪不解,男子繼續道:「總有些事,是那些有推薦信的『人』所不願意做的,比如掏大糞,比如有些勛貴喜歡孌童,比如處理被虐殺至死的奴隸屍體,比如……太多了,總有些事情是需要鬼來做的。」
劉禪聞言,沉默良久。
而就在這時,一個衣著同樣襤褸的中年人突然奔跑進來,高聲呼喊:「不好啦!!不好了!!!王朗又打死人了!!醫生啊,有沒有醫生啊!!」
劉禪一臉問號,然後,就看到數十名渾身是血的男男女女被抬進來,渾身是血和屎。
稍稍跟著聽了一會兒,原來這卻是一群掏糞的鬼人,晚上掏大糞的時候也是倒霉,不知怎麼的就臭到了貴人,三十多人,當場被打死二十多,剩下的這些沒斷氣兒的,這才給送到了這。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鬼屋裡還真有醫生,不過很顯然,水平有限,而且也根本沒有藥物,隨意的胡亂治療之後,剩下的那些重傷不負眾望的,也全都死了。
劉禪微微咪起了眼睛,握緊了拳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意道:「正常來說,倒夜香,不應該是在深夜無人的時候麼?」
男子繼續道:「有些偏僻人少的地方,這個時間就已經開始倒了。」
「這種地方這個時間,為什麼會碰上勛貴?」
「可能,是故意去被碰上,好藉故殺人吧,許是出了什麼事兒,而導致心情不好吧。」
「哈,哈哈哈哈」
劉禪乾脆走了上去,一把抓住那個送人過來的小伙子,問道:「誰幹的。」
「什麼?」
「我問,打死人的是哪家勛貴。」
「是……」
沒等他說,卻是被身旁一名高大威猛,至少看起來特別高大威猛的男子給打斷道:「打死他們的不是哪一家勛貴,而是洛陽城無處不在的壓迫!」
劉禪忍不住又愣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十八年來所構築的三觀居然在今天有點越來越崩塌的意思。
就見那壯漢奮力地跳向了一處高處,手持一本聖天子語錄高聲呼喊道:「同胞們,同志們!聖天子說過,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大漢是不允許有壓迫的,可是你們看看,這又是什麼!聖天子還說過,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同志們,我們難道還要繼續沉默下去麼?我們同樣有著黃皮膚黑頭髮黑眼睛,我們難道就不是人麼?他們統治階級這樣欺負我們,你們答應麼?」
「不答應!」
「今晚上街,讓王府尹給我們一個說法,誰來?」
「我來!我來!」
整個鬼市,都特麼的沸騰了。
看得出來,男子很有威望,而且貌似這樣的事情他們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好像很熟練的樣子。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只聽說過卻沒見過的聖言會造反吧。
「好!弟兄們跟我走,咱們去河南尹,找王朗要個說法!」
「等一下!」劉禪突然抬起了手。
「小兄弟,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就見劉禪深吸一口氣,大聲道:「我想說,我知道有一句當今天子,沒被收錄入語錄的話。」
「什麼話?」
「他說,團結的人民是不可戰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