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父子對話,驚雷4k(2/2)
「…………」
「確實,如果只是將之當做對東吳或其他勢力的思想輸出的練手,確實是已經足夠的了,但輸出思想,甚至要引導這樣的思想從內部崩潰東吳,我所欠缺的還有很多,洛陽這塊我大漢僅有的試驗田,也必須暫且留下。」
「首先,思想的傳播從來都是雙向的,是一柄雙刃劍,事實上聖言會的思想基礎本身也是父皇您的語錄傳遞到東吳,又復在傳回洛陽的。」
「我們輸出思想,就不得不承擔思想,換言之這把劍在刺向對手的同時亦在刺向自己,比如我原本其實是打算向安息輸出民族主義思想的,然而我大漢亦同樣是多民族國家,這樣的思想輸出出去,必然也會反向的再輸出回來,到時候烏桓,匈奴,氐人這種早已漢化多年難分你我的種族還好,如鮮卑、羌人、扶餘等種族必然也是要鬧事兒的,這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尤其是到時候,為了輸出思想,很有可能這些原本找到的冠冕堂皇,看似正義的藉口反而成為我大漢境內的政治正確,最高權力是必須要臉面的,不可能做出自打嘴巴的事兒,最終,朝廷的政策搞不好還要被這所謂的政治正確所綁架,以至於得不償失。」
「嗯,確實是如此,你的進步很大。」
「所以要想輸出思想,咱們大漢自己就必須要做到身正,所以父皇,我固然知道洛陽城內的黑暗是國家發展甚至是穩定的必不可少之養料,但我卻是真心想要將之推翻,唯有我大漢身正,對東吳輸出思想的時候才能夠化解思想的反噬,甚至洛陽的思想解放之戰,也可以成為東吳光復力量的榜樣和模範,更甚至於,凡是此次洛陽事件中,表現良好的小頭目,都將成為將來我們輸出思想,派去東吳實施諜戰的骨幹力量,所以孩兒又如何能夠現在就將一切停掉,轉而以至高權利從上至下的改變洛陽呢?洛陽的黑暗必須要被推翻,但必須是自下而上的推翻,才有意義。」
劉協聽後,點了點頭,算是對劉禪的思想表達了認可。
「再者,東吳也好,貴霜也好,我相信思想傳播出去都會比較容易,但具體鬥爭方面,恐怕會比較難,說到底,我這套非暴力的方式,終究是只能適用於小修小改,要想以此來顛覆國家政權,卻也還是有些不切實際了,畢竟孫策可不會像咱們這樣仁德,所以,我們將來在輸出思想的同時,必須要考慮到輸出暴力思想的問題,有關於這一點,我還沒有想明白,所以我想嘗試著把王朗或是胡車兒給逼急了試試看,用他們來做這實驗的對象。」
劉協繼續點頭,同時為王朗和胡車兒這兩個人默哀了一下。
真的是好倒霉的兩個倒霉蛋啊。
「況且我大漢除了這洛陽的底層民眾之外,也不是就沒有其他壓迫和剝削了,最直接的,就是奴隸問題了。」
「事實上現在好多奴隸都已經學會了漢話,雖然長得與我們迥異,但思想,終究是要傳播到他們之中去的,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這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一樣受用的吧。」
「如果我告訴父皇,早在七八天以前,就已經陸陸續續有奴隸想方設法的與我取得了聯繫,希望加入我們,訴求仁德的大漢可以取消奴隸制度,接受他們這些,已經能夠說漢話的奴隸吸收為新的大漢公民了。」
「雖然我作為鬼帥對他們的提議已經表達了拒絕,或是推諉,但我敢肯定,這些奴隸們造反的日子不會遠了,他們一定會比我造出來的亂子更大,烈度也更廣。」
劉協也不否認,道:「壓迫愈強,蓄勢愈久,反抗也就必然會愈發的激烈,而大漢整體在輿論和認同上,奴隸一直以來都是不當人的,壓制也一定會愈發激烈,幾乎可以肯定會爆發流血衝突。」
「所以我也是在等,等奴隸之亂的爆發,我大漢王朝與奴隸之間的相互博弈對於未來的思想輸出,一定是大有裨益的,我需要從中汲取養分,學習經驗,所以這,也是洛陽之亂現在不能停的主要原因之一。」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也就是父皇您這最後的一層深意,我還沒有想得明白。」
「啊?」
「就是我大漢如今的勛貴問題,說到底,我大漢這些勛貴才是腐朽的根源,他們存在的本身,就是對底層百姓的壓迫,這洛陽城中的種種黑暗,不也正是因為這些勛貴麼?」
劉協挑了挑眉,心知劉禪這卻是已經認識到問題的核心之處了,笑著道:「可是勛貴乃我大漢真正的國本啊。」
「是的,將士在戰場上要拼命,科學家要絞盡腦汁不計成本的搞研發,普通百姓也要在官府的引領下向善而行,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軍公爵制度來進行動員和激勵,公私合營,勛貴的存在本身又已經是整個國民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
說完,劉禪就低下了頭,沉默了片刻。
「但勛貴們富裕的生活卻是建立在剝削和壓迫的基礎上的,洛陽城內,鬼人的生活,奴隸的生活,其困苦的根源難道不是勛貴麼?」
「另外,隨著時間的發展,咱們就是將授勳管理得再如何嚴格,也終究是要有的,只要還有,這勛貴的數量就只會越來越多,就只會製造更多的壓迫和黑暗,眼下勛貴這禍害只在洛陽一地,但是一百年,兩百年,甚至一千年之後呢?」
「咱們授予的勳爵越多,國家的蛀蟲就越多,這卻是分明在授予自己的根基所在了,然而涉及到勛貴的任何變革都是動搖國本的,不可不慎,何況一旦這個國本方面被動搖,這巨大的權力和利益的真空,必定會導致更加激烈的動盪,況且若是不依賴勛貴,朝廷又如何治理那許許多多的大小企業呢?付諸於商人,那就成了資本家了,付之於官僚,怕是還不如資本家了,好多好多,好多事我都沒想明白。」
劉協聞言,也唯有深深地嘆息。
很顯然,劉禪的思考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加深入得多,已經涉及到世界的本質了。
而看到劉協嘆息,劉禪卻是終於忍耐不住,向劉協大禮一拜,道:「兒臣晝也思考,夜也思考,只覺得疲憊不堪,或有所悟,卻是朦朦朧朧,始終抓之不住,還請父皇解惑。」
劉協聞言,喝茶,並且是一杯接著一杯,直到將整整一壺茶都喝乾了,也沒有開口說話。
「父皇?」
「哎,其實,你只是有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罷了。」
「那敢問這層窗戶紙,是什麼?」
「勛貴之惡,來源於特權,可這份特權的本質又是什麼呢?或者我問得乾脆一點,你真的認為,勛貴之惡,是洛陽城中壓迫與剝削的源頭麼?」
「難道不是?那還能是什麼?」
劉協伸手,先是指了指自己,後是指了指劉禪。
「我,你,皇權,才是勛貴的根啊。」
轟隆隆隆隆,猶如一道驚雷,直接炸響在劉禪的腦子裡。
感覺整個腦子,都被這一道天雷給炸得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