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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劉協的第三次天人交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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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啊,陛下,有此神物,當然要嚴格保密,不能讓技術流傳在外,而且此物既然是天子所創,難不成還要放在尚書台麼?」

「嗯……」劉協思考了一個問題,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來告訴我,這東西我賣多少錢一斤合適,我賣,尚書台來買麼?這東西的需求又到底是多少?買這東西的錢,從哪出?」

「這……」

劉曄一愣。

經濟問題,確實不是他的專長,他還真回答不上來這麼刁鑽的問題。

而劉協自己,也被自己所提出的這個問題給搞得完全懵了逼,他也沒指望劉曄能回答自己這個問題,這事兒就只能由他自己來琢磨。

他原本的計劃,是皇家科學院裡研究出來的東西,他只負責提供技術,交由尚書台直轄的大型國企央企去負責生產,他這個科學院就是個花錢的,缺錢就去管尚書台借,說不定這一借還能借出來一個國有銀行出來。

結果萬萬沒有想到,只是研究個水泥,不但耗費他一個多月的時間,更是花了大價錢在北宮建設了一個高爐和一個花崗岩石磨。

僅這兩樣東西,花銷就已經極其巨大了,而且這兩樣東西幾乎都沒有拆卸下來運走的可能,畢竟,漢代時不可能有模塊化工藝的。

那怎麼辦,吧北宮的高爐和磨盤毀了,再讓尚書台挑個地方建一個?

況且這裡面還涉及了原料供應的問題,這水泥的製作離不開洛陽附近的那個雞冠洞裡面的石灰岩,嗯,一個後世的5A級旅遊景點直接就讓他給拆了當礦給用了。

而除了雞冠洞之外,他也不知道別的地方哪還有石灰岩,就知道前世旅遊的時候去桂林看過一個蘆笛岩,可問題是桂林那地方在荊南,這個年代開發程度太低了,路途遙遠遠離中樞不可能跑那去建個大企業,況且那荊南現在還在孫策手裡呢啊。

再說他花超預算這麼多,難道不需要擴大生產規模攤平建設成本麼?

所以水泥生產這個買賣,想遷出皇宮,幾乎不可能。

這就延伸了出了之前的那個問題,水泥,或者說其他以後有可能從皇家科學院裡生產出來的東西,怎麼賣?

對於他來說,他現在的威望莫名其妙的高,只要要求不是太離譜,尚書台一定會嚴格的,兢兢業業的去執行,由他來製作東西,並將東西賣給尚書台,這和左手倒右手又有什麼區別?

那所謂的南、北宮分離,還分離個毛啊!這不就是直接從尚書台要錢麼!

如果皇帝的私人小金庫和國家的大金庫之間沒有嚴格的區分,那麼所謂的君主立憲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畢竟作為一個現代接受唯物主義教育的理工狗,他特別認同一切的問題都是經濟問題的這句話。

退一萬步說,即使他不搞君主立憲了,這樣由皇帝生產產品,然後直接賣給朝廷的做法,實在也談不上是什麼善政,所謂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有這麼一個東西在,於國,於君,於民,都沒有半點的好處。

於是劉協開始認認真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而由於郭女王懷孕之後,以及劉協在北宮生活了一段時間,切實的生活感受,又使得劉協現在對於想禪讓的這個想法不再那麼的重,對於君主的權柄,以及這份權柄所產生的壓力,又讓他不得不認認真真的,仔仔細細地去考慮這個問題。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一想,腦子裡的東西就越來越多,越來越亂,最後又聯想到整個的這個鹽鐵製度,以及稅政、軍政等各個方面。

然後,劉協就失眠了。

迷迷糊糊的睡著的時候,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時辰,反正窗外的天色都已經大亮了,而這個失眠的夜裡,劉協做了一個夢。

這回做夢罕見的沒沒夢到父母,也沒夢到現代社會的高樓大廈,而是做夢夢到,他成為了統一天下,威望無敵,乾綱獨斷的一代明君。

在他的治理下,大漢王朝蓬勃發展,他利用豐富的現代知識,就像是穿越小說豬腳一樣幫助貧窮落後的大漢走向了富強,帶領著國家和人民走向了擴張全球的偉大征程。

然而僅僅幾年之後,他那些激進的改革措施就開始了反噬,尤其是幸運女神不再眷顧他之後,他的一系列非常自信的騷操作就真的變成了騷操作,做多錯多,以前大家都說他是神鬼之謀,漸漸的大家看清了他外強中乾的本質,都說換一頭豬來做皇帝也會比他好。

老百姓的生活突然就急轉直下了,朝廷的財政收入也是一年比一年低,開銷卻越來越大,沒幾年的功夫,老百姓就吃不起飯了導致生靈塗炭,滿朝文武因為發不起俸祿對他離心離德,最後他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軍隊因為軍餉欠發,開始大規模造反。

原本蓬勃發展的大漢帝國突然就急轉直下了,他這個穿越者與一位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位面之子決戰沙場的時候,那個位面之子突然就使出來一招大隕石召喚術砸進了他的軍隊,打得他狼狽奔逃。

最後,窮途末路的皇帝隨便找了個皇親提出了禪讓,這回也終於沒人腦補了,而當他重新回到現代之後,年邁的父母卻雙雙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突然就坐起來問他「兒子啊,這十幾年你跑到哪去了啊!」

然後,他就在噩夢中被驚醒了。

以至於第二天的時候,明明頭一天晚上好不容易養精蓄銳的獨睡了一覺,卻依然是困頓不已,感覺身體被掏空。

於是一連好幾天,劉協都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發呆,腦子裡想東想西的想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就連他一直很喜歡的好聲音比賽的決賽,都因為他的心緒不寧而不得不推遲了。

到底還禪讓不禪讓,可以先放到一邊,也是多虧了這場噩夢讓他的思想觀念又一次的進行了轉變:兒子和皇帝,這兩個角色他總得當好一個吧。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兩個角色都當好呢?

於是他又重新的在思考有關於水泥售賣的問題和朝廷財政之間的關係,不管君主立憲能不能行,至少自己在當皇帝的時候,也別太依賴幸運女神了吧。

萬一今天他靠運氣贏來的一切哪天靠實力全都給輸走,他自己尷尬不尷尬倒是無所謂,老百姓不就受二茬罪了麼。

這麼一想他還真的稍微有點後悔為了搞君主立憲整出那麼多的騷操作了。

弄得這改革已經稀里糊塗的進行一半了,看起來這改革的效果好像還挺好的,這個時候想半途而廢也已經不可能了,水泥這事兒也算是給他提了個醒,以後怕是也停不下來了,一輛加速衝刺的大車突然使勁去踩,那肯定是得翻。

就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干。

別看這本書寫得好像都已經挺長了,但其實他穿越過來也就兩年半多一點的時間,真正親政的時間那還不到兩年,而對於社會經濟方面的大改革更是還不到一年的時間,這一年裡還穿插了一個官渡大戰,把整個國家的精力都給轉移了,就連那議稅會議都只開過一次,連那年中盤點大會都還沒來得及開呢。

換言之,他的改革只是完成了種的階段,還沒有經過長的時候,至於收穫、摘果,那就更是遙遙無期了,他的那些行政命令現在頒,是頒下去了,但具體實施起來到底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他有一種感覺,就類似於水泥的這種意外肯定不會是個例,而只會是一個開始,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計劃之外蹦出來,社會在他的改革之下肯定是要動盪起來的,就是現在不太好確定這個動盪到底是往好了蹦躂還是往壞里蹦了。

而劉協本人的天人交戰,魂不守舍,看在旁人眼裡卻自然是天大的事了,即使是平日裡難見劉協一面的宦官宮女,也知道一向比較狂野的天子已經一連好幾天他居然都沒有和幾位貴人同房了。

劉曄等切實的重臣自然就更加慌亂了,天子深謀遠慮天下盡知,上一次他看到天子陷入如此長時間的思考還是當年在徐州的時候,那一年天子在郯城同樣也是與底層的官吏百姓們頻繁接觸,而後便魂不守舍,進而便是閉關苦思了起來。

結果,天下人就都知道了,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天下第一號諸侯袁紹已經作古,原本還至少可以和天子分庭抗禮,難分高下的第一權臣曹操,似乎現在真的就只是個頭號重臣,更有甚者,天子的種種改革,使得皇權竟然可以直達鄉老,重啟鹽鐵專營,甚至大有王莽之風,其魄力之大,算計之精,簡直是天人下凡。

這麼一位如此愛折騰的天子,又一次的陷入深思,難不成這天下還要動盪不成?

他主動找到了中書令荀悅,忍不住問道:「天子此前一心將心思都撲在了水泥上,如今這水泥都做出來了,怎麼天子卻反而陷入憂慮了呢?」

荀悅則感慨道:「天子向來越是順境就越是殫精竭慮,你又不是今日方知,我等朝臣,當以天子為楷模,常念民生之多艱,萬萬不可因小有了成績,便放鬆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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