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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算哪門子的仁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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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對於專營之弊,咱們也不妨直言,總得來看,這個鹽鐵專營之弊最主要的也是三點,第一,是質此價高,由於官僚機構相對臃腫,冗員,所以效率一定更加低下,同樣的商品,由朝廷專賣幾乎一定比民間自由買賣來得貴。」

「第二,是不合時宜,或者說是無法做到因地制宜,比如同樣是鹽,豫州賣十文錢就很合理,但是青州如果也賣十文,這就很不合理,況且全國的商品統一成一個或是幾個標準,根本無法滿足全國市場的差異需求。」

「第三,是官商不分,商人成為官僚,官僚成為商人,一旦貪官污吏橫行,百姓必被百倍盤剝,甚至是進而影響朝廷決策。」

「咱們不妨一個一個來,難道這些弊病真的都是沒有辦法解決的麼?」

糜竺的這個段位,就明顯是高出來不少了,一席話說完,就把話題從要不要恢復鹽鐵專營,引導向要如何恢復鹽鐵專營的上面來了,而且說的確實都是乾貨。

卻見一老頭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說道:「諸位公卿,陛下,老朽乃是北海郡的山民,青年時也曾做過三十幾年的縣吏,這次特意從荊州乘快馬趕來,骨頭架子都快被顛散了,就是為了向聖天子,以及滿朝諸公陳述青州民情,既然諸賢已經提到了管仲、齊桓公,能不能也允許我來說句話呢?」

荀悅道:「請諸老來,就是為了讓我們真正的了解民間實情的,老先生還請暢所欲言。」

老頭點頭道:「是啊,是啊,老朽已經是土埋半截的人了,說話做事,自然也就沒了那麼多的顧慮,那我就直言了。」

「剛才,糜使君的話,我也聽懂了,你所說的鹽鐵專營之弊,你說了三條,但其實歸根到底,都是同一回事兒,即官吏腐敗,懶政,對吧?只需由朝廷制定嚴苛的,詳細的條陳,精簡行政機構,並且堅決地執行下去,嚴查貪腐問題,這三條弊病自然就可以迎刃而解,對不?可是敢問諸公,這真的是做得到的事情麼?」

「可是老朽當小吏當了幾十年,服侍過十幾位大人了,深知一個道理,這政策啊,從諸公手中剛指定出來的時候大多其實都是良策,可是一旦頒行天下,卻反而大多都是惡政了。」

「老朽來的時候,有大人問過老朽這樣一句話,說老朽活了七十餘載,什麼時候生活的是最好的?老朽是想了又想,最後發現,往往是這朝堂陷入內鬥,外戚專權的時候,咱們過的才是最好的,因為朝中諸公忙於爭權奪利,沒心思搭理我們,少頒行一些所謂的惠民之策,或者說是少頒布一些政策,俺們的日子過得就能好一些。」

「俺們青州位於海、岱之間,自古便產鹽、銅、鐵、魚,但是土地卻多有貧瘠,光靠種地,是不足以養活全家老小的,唯有做末業以餬口。」

「以前俺們鄉也有一個豪強,農閒之時,就會僱傭俺們這些村民為其冶鐵曬鹽,所雇租客足有幾千人之多,當然後來,他被黃巾給殺了,全家都死光了。你說他有沒有做過逼良為奴之事?有啊,他手上有一百多名奴婢,哪個以前不是良人?可俺們幾千人,都是靠他的僱傭,這才能在前朝繁重稅賦之下勉強苟活。」

糜竺聞言皺眉道:「老人家,鹽鐵專營之後,一樣是要做事的,一樣是要僱傭你們在農閒之時做工,一樣是管飯,給工錢的。」

「是啊,是啊,一樣是給工錢的,可是你們能給多少呢?你說給十錢一天,到了俺們百姓的手裡,變成一錢一天又能如何呢?以前給豪強做工,他給得少了,俺們就不干,就歇著,可是給朝廷做工,便是一文不予,難道俺們還能拒絕不成麼?」

「就算本朝聖天子仁德愛民,英明神武,使得吏治清明,那,以後呢?我聽聞有些豪強,因為冶鐵,或使宗族,或役囚徒,甚至是逼良為奴,多的時候能夠僱傭數萬人,數萬人聚攏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鄉鎮,他們本就冶鐵,因此也有武器,有鎧甲,天下大事俺們百姓也不是不懂,這些年天下大亂,為禍者不就是這些人麼?」

「然而給豪強做奴為婢,尚可有口飽飯來吃,逼迫得急了,尚有匹夫之怒,血濺五步,那些豪強還要靠俺們這些黔首做工,總不會餓著俺們,逢年過節,還會多給一些賞賜,可是官營的作坊呢?」

話落,卻是老頭身側的另一個老頭開口道:「巧了,老朽正是鄭國人,年輕時,在鄭國的官營冶鐵廠還做過工,這豪強所經營的作坊,拿我等黔首當做牲畜,當做財產,但既然是牲畜財產,總會憂心你會不會累壞了,餓死了,這官營的作坊,就是真拿我等黔首當人,既然是人,這餓死了,累死了,與這官營管事又有何相干呢?淪為私婢尤可活,淪為官婢,則生死難料啊。」

青州那個老頭聞言苦笑了一聲,而後卻是朝著劉協顫顫巍巍地大禮跪拜,口中高呼道:「俺知道天子是英明雄主,也知道如今天下未定,九州破碎,更知道這鹽鐵專營之法,乃是富國強兵之法,天子行此法則數年之內一統天下,中興大漢指日可待。」

「俺們百姓,知道什麼叫王朝霸業,也知道什麼叫萬國來朝,但是這一切,跟我們這些黔首貧民又有什麼關係呢?這山河破碎也好,中興也罷,這豪強聚攏一萬人也罷十萬人也好,他是不是聽服王化,有沒有以下克上,這跟俺們又有什麼關係?俺們所關注的只有活著,只有一日兩餐啊!」

「老朽倚老賣老說一句取死的話,都說漢武帝雄才大略,然而所謂驅匈奴於漠北,楊國威於塞外,這與百姓到底有什麼相干?作為代價,天下戶籍人口減半,百姓生子輒殺,陛下知道什麼是生子輒殺麼?諸公知道什麼是生子輒殺麼?」

「你們當然知道,但你們所知道的,只是史書上的四個字而已,但老夫知道,老夫年輕時也曾親手殺死我自己的嬰孩,因為稅賦太重,俺們實在是交不起了,要麼殺死剛出生的嬰孩,要麼殺死老弱的父母,要麼就只能全家一起餓死!」

「所以老朽斗膽問一句,劉徹,他到底算是哪門子的明君!算是哪門子的雄主?天子今日欲行鹽鐵專營之策,欲復漢武之故法,又算是哪門子的雄主,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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