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雨夜魅影(2/2)
顧禾一直默然地聽著,如果潘多拉說的是真話,那有些謎團解開了。
但他看洛娜喝著啤酒的模樣,顯然真的沒怎麼相信,全當對方是在胡編亂扯。
「只是為了錢,你對我沒意見,我全家還欠你一份是吧?」
洛娜開始有點要發毛了,目光看著周圍像尋找著什麼刑具,「那我現在還你,你要一根煙還是一瓶啤酒?你看看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現在連根煙都要別人給。」
「我要錢,是因為只有有錢,才能活得更好。」潘多拉緩緩說道。
「那件金衣,花了不少吧?」洛娜看了看角落那邊,「也沒見你活得好哪裡去了。」
「那據你這種說法,你現在有多少個密鑰程序段?」顧禾卻問道。
潘多拉眼眸一移,望向了他,「你早就知道了是吧,你打開過那份加密文件。」
顧禾心頭一突,但洛娜不以為然,「他問你問題呢,你就回答啊。」
「編號1、3、4、6、8、10,六段。」潘多拉逐一數道,「我都存在心靈網絡了。我還有辦法找到其他人的下落,這就是我的價值,英雄的女兒。
「可是這個英雄,又有誰知道?你們甚至不相信有這一回事。」
「所以,這就是你的說法是吧?」洛娜咕咚咚地喝完一罐啤酒,「不改變了是吧?」
「你當然可以沉掉我,但我提醒你。」潘多拉望著洛娜,「如果你能活得夠久,以後總會知道這件事是真的,到時候你可能會想,我為什麼想殺你,是因為你父親害得我家破人亡嗎……
「不,我父親是個傻子,我做的這些,只是不想也做個傻子而已。」
潘多拉說罷,閉上了眼睛,被綁著靠坐在椅子上,不再發一言。
「行,我這就沉了你。」洛娜面色驟寒,對方犯了她的大忌,不能拿那混蛋說事。
「洛娜……」顧禾連忙扯住她,「先等等,冷靜一下,洛娜!我有話跟你說。」
洛娜霍地看向他,想到剛才潘多拉說的話,微微斂起了綠眸……
「你果然看過那文件了。」潘多拉依然閉著雙目,「我的病毒竟然沒有起效……」
「讓她先在這裡待一會吧,我們出去走走。」顧禾拉著洛娜往房間外面走去,拉開紙拉門的時候,又回頭對潘多拉說:「你老實點,樓下有個老雅庫扎,你應該知道他們都是什麼脾氣。」
「我不需要跑。」潘多拉說,「她會明白的。」
洛娜冷著面容,神情不時變幻,跟著顧禾往樓下走去。經過公寓門口的時候,她才對板田老頭生硬地說了句:「別讓那女人跑了,她鬧出動靜就切了她。」
板田先生沒說什麼,只是撫摸著右手拇指上的銀戒指。
不多時,兩人出了小巷,走在壽惠街的街頭,夜雨在飄淋。
他們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家小型電影院,外牆的GG屏幕變換著電影海報,但他們都沒說要進去看看。雨下得有點大,街上的行人不是特別多。
雨水打在洛娜的紅皮衣黑皮褲上,也濕了她的黑髮,「叫我出來,不是有話說嗎。」
「我們先共感吧。」顧禾心中一嘆,事已至此,洛娜應該要知情。
不管潘多拉說的有幾分真假,洛娜都應該知道一個事實。
至於複製並打開了客人的文件這事兒,回頭再跟彩音小姐交待,就說文件出錯了。
當下,他使動聖杯程序的無頭盔共感,釋放出腦後的一些血絲線,從身旁洛娜凌亂的黑髮之間連接她的腦神經,她允許通過了,共感順利建立。
他頓時共感到她的身體被皮衣褲緊緊地包裹著,就像她的心在緊緊地收束。
他忽然明白她為什麼總喜歡穿得這麼緊,因為她需要這樣去壓住自己的彷徨。
就在這夜雨街頭,顧禾打開控制台的資料庫,點擊播放那份羅頓-盧德的人格原料影像,突然在兩人的眼前,就看到雨中出現了一道全息投影般的高大身影。
雖然街道兩邊都有路人來往,但只有他們能看到,這事實上是在他們腦中播放。
洛娜的綠眸微瞪,顧禾感受到,她驟然是那麼緊張、不安、茫然、空白……
在飄淋的夜雨與閃爍的霓虹光亮中,一個壯年男人就那麼出現了,踱了兩步。
男人身著紅色夾克和藍牛仔褲,黑色短髮自然地飄垂,無法被雨水打濕,他的姿態隨意,那英俊成熟的臉龐上掛著桀驁不馴的笑容。
「只讀存儲器?」男人看著這邊,像在看著他們兩人,說道:「那就是下次你們打開我的時候,我還會說上這一番廢話。我猜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聽到這熟悉又久遠的聲音,洛娜的面容頓時微微地顫動……
「妙,妙到家了。我成了個聖物,就像聖嬰那塊割下來的包皮、道祖那頭青牛拉下的牛糞、佛祖屍體燒留下的腎結石一樣。」那男人又笑說。
洛娜聽得輕笑一聲,顧禾共感到她的心緒是如此複雜,有沒有振奮難以分辨。
羅頓-盧德的身影就在雨中不斷閃爍,被雨水穿透,被商鋪樓房的霓虹光朦朧。
行人們打著黑雨傘和透明塑料雨傘匆匆走過,都見不到這隻曾經讓整個流光城燃燒的幽靈。他們來來往往,就從羅頓-盧德的身邊走過。
藍色、紫色、紅色的各式霓虹光亮,也遮掩不了那男人眼神中的堅定有力。
「不管是第幾次。」男人又說,語氣稍微有點柔和,「誰看到我的,見著洛娜就幫我跟她說一聲,她真的好可愛。我一直是為她而戰,只要她好好地活下去,我和她媽就贏了。要不然呢,你們以為我會在乎你們這些二貨過得怎麼樣?」
這時候,男人的身影在雨中朦朧拉扯,忽然就消失不見,只剩尋常的霓虹雨夜。
洛娜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泛淚,眼眶很濕潤,或許是打落的雨水。
但夜雨不都是冷的嗎,怎麼會這麼灼熱……
顧禾沒說什麼話,只是靜靜地陪在她的身邊。
「我媽媽呢,沒有嗎?」過了一會,洛娜忽然問道,聲音沙啞。
「那文件里沒有……」顧禾只能如實道。
「行。這個混蛋,十幾年了,一點沒老,賺到了吧。」
洛娜仰仰頭,又低低頭,目光不知道應該往哪裡放,「顧禾,這事你早該告訴我的,但我不怪你,以前我們的關係沒好到那份上,你現在肯告訴我,我就謝了。」
顧禾知道沒那麼簡單,說是謝了,牛郎值卻沒有半點漲動,她很傷感。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道。
洛娜望著漸漸模糊在街頭遠處的高層樓房,無星的夜空一片迷濛的雨霧。
歌舞伎町總是在下雨,她已經在這裡生活很多年了,從小鼠到現在快二十歲。
她熟悉壽惠街的每個小細節,哪裡的電話亭是壞的能吐出硬幣,哪個自動售貨機踢幾腳能掉下東西,小巷的垃圾堆,小街道那些亂七八糟的店鋪,穿著動漫人物造型的御宅族,開著摩托車的暴走族……
她熟悉這裡,這裡像是她的家,但只是,像。
忽然之間,她想起了另外的一些光景,那些不曾忘記的骨血區的光景。
只是,她又早已無家可歸。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洛娜輕聲說,斷開共感連接,在雨中往前面緩步走去。
顧禾又再跟了上去,跟在她旁邊,看著她的臉龐被雨水不斷飄打,不怎麼是滋味。
他突然瞧見什麼,就跑到一家街邊雜貨店買過一把黑色舊雨傘,然後又再追了上去,把洛娜和自己都置於這把雨傘之下,在這迷濛的夜雨街頭人群中漸漸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