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鵝吃了沒(2/2)
「這彈片......這是空尖彈,雖然穿甲能力弱,但進入肉體內有爆破效果,可以對有生目標產生更大的殺傷。」
手術台上的外科主刀醫生看著燈光下取出的彈殼殘片,神情有些發怔,語氣微顫,
在取彈殼的手術方面,高崎大生算是專家中的專家,幾乎所有東京發生的槍擊,尤其是警察受槍傷後動的取彈手術,他就算沒有親自操刀,也必然過目過手術方案。
他對這方面的專業知識自然是了解的非常多的。
由於受害者的死亡過程緩慢,加上必須承受過多生理上的痛苦與心理上巨大的恐慌,完全不符合人道,因此在1899年海牙公約所發表《禁用入身變形槍彈的聲明》的規定中,各國軍隊都不得使用這型彈頭。
「沒想到現在居然還能看到這種子彈。」高崎喃喃自語。
「高崎教授,還有救嗎?」一旁女醫助忽然出聲詢問。
「很難,但我可以試試。」高崎咬牙道。
「聽說傷者是鳩山議員的好友,如果救不活,會不會給咱們醫院添麻煩啊,好頭疼啊。」忽然,一群醫務人員中又有人發出哀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顯得有些緊張起來。
「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在手術台上,只需要考慮如何全力救治患者,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高崎回頭瞥了一眼說話的那個實習男醫護。
對方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但他總覺得那個身影有些陌生。
但他也沒多想,對方本就並不參加這場手術,只是旁觀的實習生。
高崎其實是有些納悶的,其實像這種失敗率很高的手術,是不建議被實習生觀摩的。
一是這種基本註定失敗的手術案例本就沒什麼學習價值,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手術的目標基本是九死一生。
CT在搶救室被拍出來的那一刻,看到放射圖像的所有人心都拔涼拔涼的。
不止一片彈殼被深深扎入心臟,對方能活著來到手術台上,真的已經算是奇蹟了。
心臟被彈片扎穿進去的一瞬間,在心臟泵血83.3毫升/秒的強大壓力下,血液可以噴射到10米以外的地方。
在其後短短的幾秒鐘里,出血量很快達到1000毫升。
一個幾秒鐘前還鮮艷活潑、充滿思想的人,會立即就瀕臨死亡。
他是怎麼還活著的?
令高崎有些在意的是,這個患者的心臟彈殼扎入位置的傷口反而有不自然的捲曲。
就好像子彈扎進去之後傷口又稍稍癒合了一樣。
二是手術目標既然能跟鳩山議員扯上什麼關係,怎麼說都可能算是半個大人物。
院長的性子他也算了解,那人現實的很,通常那些有財力或者身份地位的人動手術時,大多並不會安排實習生去觀摩。
誰也不喜歡自己最狼狽、最任人擺布的時候去成為別人的學習教材。
但既然院長堅持要讓這些實習生觀摩,高崎自然也是沒法反對的。
高崎不去多分心想這些事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救治患者要緊,他必須保持專注。
一條條命令有條不紊的從他嘴中繼續發出。
「部分咬合夾。」
「動脈止血鉗。」
一旁和他配合了幾年的女醫助桃香也是迅捷的將他要的工具迅速遞來。
女護士頻繁用棉紗將他額頭和腦後滲出的汗水擦乾。
而他只負責在患者身上操弄手術刀,逐漸進入忘我狀態。
一個個彈片被他用高超的技術從對方的胸腔中取了出來。
他能聽到周圍人下意識發出的讚揚嘆氣聲,但他無暇顧忌這虛榮的誇讚中。
馬上到了最關鍵的一步了,要在心臟里取出兩顆彈片。
這樣的手術,他也沒做過幾次。
因為絕大多數情況,心臟中彈基本代表著當場死亡。
這樣的心臟就算取出彈片,能縫合如初嗎?
血泵和氧合器組成的體外循環設備持續運轉著,高崎大生開始動刀。
剝動心臟的一瞬間,忽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甚至都不自覺的抖了抖。
但良好的操作素養讓他下意識的微微抬手,並沒有讓他的顫動傷害到患者。
那是什麼?!
從他的位置能看到對方心臟處,一個個奇特的纖維狀肉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糾纏著慢慢生長開。
就像是心臟正在自我癒合一樣。
這令人驚悚的一幕讓他背後冷汗直流。
他這輩子都從未見過這麼詭異的一幕。
但是他還是將微顫的手回復平穩,將彈殼慢慢取了出來。
兩顆彈片取出,心臟只是微微帶出一丁點的余血,手術室發出雷動的歡呼。
「接下來心臟復位,慢慢接替人工心肺機。」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上杉芥木的心臟很快就被放回遠處,重新和血管接駁,恢復脈動。
「你們看......他的心臟。」縫合之前,高崎大生覺得自己有必要跟其他人說一下,對方心臟出現的這個詭異的情況。
高崎剛開口,其他人剛要好奇的探頭過來張望,高崎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壓下。
他手中的鑷子在這股巨力之下狠狠的戳上了那顆跳動的心臟。
剎那間血花乍現,血液噴的老高,將周圍所有人的臉上都濺上了一層密布的血珠。
不只是周圍的人,整個天花板,手術燈都染上了一層血紅。
「啊啊啊啊!」有女護士尖叫起來,整個手術室瞬間亂作一團。
一旁的桃香也面露驚怖之色,緊緊盯著他的臉,「高崎教授,你在做什麼?」
「不是,我沒有,我的手、它它它、它剛才不受控制了。」高崎慌張的驚叫道,那顆被鑷子戳爆的心臟幾乎在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而周圍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如同看一隻地獄出來的惡鬼,高崎只覺如墜冰窟。
忽然,手術台上的上杉芥木陡然睜開雙眼,這個突兀動作嚇了在場所有人一跳。
他的嘴裡喃喃的念著什麼,可下一秒,便重新慢慢合上了逐漸灰白的眼睛。
「他剛才在說了什麼?」有護士打著哆嗦問。
「聽不太清,好像是......」有護士猶豫了一會兒繼續回答,
「鵝吃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