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音樂與虛無(1)(2/2)
程曉羽一邊寫譜子,一邊頭也不抬的說:「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誰,又想要做什麼.....」
夏紗沫疑惑的「哦」了一聲,像是不能理解,但她也沒有繼續追問。
程曉羽笑了一下說:「summer,你將來想要做什麼?」頓了一下,他說,「這算一個真心話的問題。」
「我?」夏紗沫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沒有具體想過,就是計劃著考一個好大學,挑一個好專業,然後畢業了找一個好工作,賺錢給媽媽買一個好點的房子。」
這一連串的好,大概就是絕大多數華夏少年內心的淺顯想法。對於他們來說「自身」和「夢想」,都是遙遠而模糊的詞彙。
程曉羽笑著問,「你不是說你喜歡唱歌,喜歡歌劇嗎?從來沒有想過考這方面的專業,將來從事這方面的工作?」
夏紗沫搖了搖頭,小聲說:「我媽說學這些沒有未來。」
程曉羽好奇的問:「那你幹嘛要學古箏和琵琶啊?」
夏紗沫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我學琴,只是為了考學校加分.....」
程曉羽心道這個年紀的孩子,絕大多數順從的孩子確實都只是父母內心投射的鏡像,沒有太多人有自我意識。而對於那些叛逆的孩子來說「不好好學習」也許是一種潛意識中的反抗,但這種反抗實質上是一種自毀式的逃避。
至於大多數父母呢,也只是憑藉淺薄的人生經驗和現實的經濟壓力,在為子女規劃人生。
他嘆了口氣,又想:在夏國現實的引力過於沉重,無論是做父母還是做孩子,都是一種很辛苦的職責。
聽到程曉羽嘆氣,夏紗沫有些窘迫的問:「我是不是很沒用?」
程曉羽知道夏紗沫誤會了什麼,抬頭看著她說道:「不...不是。」他笑了下,「我在為我自己嘆氣呢?」
「為什麼.....要為自己嘆氣?」
程曉羽又低頭,他注視著黑色的音符從筆尖流淌到五線譜紙上,聳了聳肩膀說:「就是有點迷茫吧。」
夏紗沫有些好奇的問:「你也不知道將來想要做什麼嗎?」
程曉羽低聲說:「我的問題比這個更複雜一些。知道我為什麼心心念念的非要組一個樂隊嗎?」他沒有等夏紗沫回答,就自顧自的說,「尼采曾說過,對生活的認知是有限的。可我們為了找到人生的意義,會千方百計的挖掘生活的價值,像是藝術、事業、科學、愛情、親情、友誼等等......而搖滾樂就是這種能讓人直面虛無的音樂.....」
夏紗沫一臉茫然的凝望著程曉羽,完全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程曉羽也清楚絕大多數高中生也許會知道「尼采」這個哲學家,卻不知道尼采很多偉大的作品都是關於「虛無主義」的。當然,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很少需要了解「虛無主義」如此沉重的概念。程曉羽自己曾經也是享樂主義者,如果不是經歷這場玄幻的車禍,加上少年程曉羽心性的影響,他的內心也不會傾向於「虛無主義」。
總之,「虛無主義」對夏紗沫來說,顯然已經超綱。於是他也不打算繼續說下去,笑了下解釋道:「就是你認為這個世界是虛無的,是一場夢,你活著是件毫無意義的事情。」他將筆放下,把寫好的譜子遞給夏紗沫說。「我現在需要找到我自己,或者說.....重新構建一個自己。」
夏紗沫接過譜子,迷惑且不解的「哦」了一聲。
「你就當我胡言亂語好了。不要在意......」程曉羽笑,「快回去吧!」
夏紗沫點頭,將譜子放進書包,又說了「明天見」便匆匆離開。
須臾之後,悶熱的音樂教室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很快走廊那邊傳來自行車鏈條轉動的聲響。程曉羽走到了門口,眺望著夏紗沫推著自行車向著校門口跑去,她固執的遵守校規的舉動,叫他不由自主的呡嘴而笑。
目視少女揚著麻花辮,推著橘色的自行車跑出校園,然後風風火火的跳上自行車,消失於暮色中。
程曉羽又覺得無論真實還是虛假,這個世界都很美好,起碼內心的美好感受在這一刻,在這一秒是真實的。也許他應該坦然地承認虛無,同時也坦然的接受荒誕,大膽地去在眼下這個世界存在。
而不是糾結眼前的一切真實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