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波西米亞狂想曲(1)(2/2)
「不客氣。」紀夢芸又說,「課間操都做完了,你還不回去上課?」
「馬上。」程曉羽回頭又向教導處走去,半轉著頭說,「我還有點事情想要問音樂老師。」
程曉羽一路小跑回了教導處,再次敲門喊了「報告」。心頭忐忑之際,卻沒有聽見黃主任的聲音,只聽見一個女聲應道:「進來。」
黃主任不在的訊息讓他鬆了口氣,推門重新走入教導處,程曉羽直接看向了擺著「文藝部」銘牌的書桌,當時光顧著辯論,沒太仔細看坐在辦公桌前的兩個老師,此時程曉羽便凝神觀察了一下。
應聲的女老師很難分辨真正的年紀,穿著杏色短袖蕾絲襯衣搭配黑色一步裙,端坐在桌子後面。臉盤屬於標準的錐子臉,下巴特別尖,柳眉大眼,櫻桃小口,妝容偏艷麗,腦後挽著個空姐一樣的髮髻,相當的輕熟女,乍一看有點像是范冰冰。
於是他猜她的名字叫崔媛媛,長相嫵媚多情的女子名字都愛用疊字?。
她正揚著臉看著程曉羽,像是憋著笑,又像是微笑,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噗嗤」笑了一聲說道:「黃主任剛剛走.....」
旁邊的女老師也低下頭,肩膀抽動了兩下。
程曉羽腦子活泛,一下就猜中了事情的真相,心道:完了,大概是她們也聽見我叫黃主任黃員外了......難怪黃主任沒在辦公室了,這個仇可結大了。他的表情也窘迫了一下,隨後尬笑道:「不是,我不是找黃主任的,我來找您的,崔老師。」
「我?」崔媛媛老師很是驚訝。
程曉羽也有點驚訝,瞎矇還蒙中了,還真叫崔媛媛?
坐在旁邊的女老師也回頭看向了程曉羽,這個穿碎花裙的女老師就沒有崔媛媛漂亮,屬於比較普通的那種。現在程曉羽能夠肯定她的名字就是江楚英,也確實有點英氣。
程曉羽點頭。
「找我有什麼事情嗎?」崔媛媛疑惑的問
「我......」
程曉羽剛開口,就看見窗戶邊的男老師站了起來,接著又聽見他說出了一個令他意外的名字。
「蘇虞兮同學,明年的國際奧數比賽還是希望你能代表學校參加一次,去年的和今年的比賽你都拒絕了,明年是最後一次機會,這不論是對學校來說,還是對你自己來說都至關重要,只要你願意參加,不管拿沒有拿名次,我們都會報送你去清大或者北大.....如果說你能拿到名次的話,我敢說,你的名額肯定是板上釘釘的!」
男老師低聲下氣苦口婆心,程曉羽聽他腔調,感覺他都快要哭了。蘇虞兮卻態度冷漠的回答道:「明年的事情明年說。」
程曉羽全然忘記了自己的事,專注的凝望著飄了起來的窗簾後的窈窕身影,陽光隨著起伏窗簾浮動,那後面的影子也在浮動,偶爾沉下來的窗簾邊緣,會露出蘇虞兮光潔的額頭,還有那一雙狹長又深邃的雙眼。
這個瞬間,九月的光照都不及她的眼神銳利,叫人睜不開眼睛。
「你一定要好好考慮一下。」男老師苦笑道,「你真要還不答應,我估計胡校長,就要親自去你家家訪了......」
「我不會考慮那麼遠的事情。」蘇虞兮的態度依然,語氣都沒有一絲變化,和上一句話平行的就像是一根直線。
男老師無語,一臉都是無可奈何生無可戀。
兩個音樂老師也面面相覷了一下,對窗邊男老師投去了同情的視線。
「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走了。」
「唉~~」男老師嘆氣,「去吧!去吧!反正我跟你說了那麼多,都是無用功.....到時候只能讓胡校長親自跟你談。」
蘇虞兮也沒有開口說什麼老師「再見」之類的話,轉身就向著教導處的門口走去。程曉羽就在蘇虞兮的右前方,可她視而不見,一直就目不斜視沒有任何表情的走過了書桌間的走道,然後在程曉羽的瞳孔中走出了教導處。
程曉羽覺得蘇虞兮有點酷的過頭了,好歹眼珠子瞟他一眼這個哥哥都好,完全當做不認識他,甚至沒他這個人,實在是有點過分。不開心,不開心,也不知道是因為被無視,還是因為沒有獲得蘇虞兮的眼神肯定,反正他心裡隱約的有些失落。
「真是拿這個蘇虞兮沒有一點辦法!我把好處說完了,能許諾的也許完了,蘇虞兮就是油鹽不進.....」男老師滿腔無助的抱怨道,「早知道就不答應胡校長接受這個任務了!」
「一樣一樣。」崔媛媛笑道,「我們當時想要她代表學校去參加鋼琴比賽,她不是也不去嗎?說學習鋼琴不是為了比賽,而是因為研究音樂.....」
「鋼琴比賽又不能保送,」男老師委屈的說,「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可是能保送的啊!她都不願意參加。」
「以蘇虞兮的成績大概是不在乎保送不保送了,就算她不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不一樣清、北搶著要?」江楚英說,「再說了她九歲半就拿過一次金牌了,萬一這次沒有能獎牌,不是很尷尬?」
再次變成透明人的程曉羽咳嗽了一聲說道:「崔老師......」
崔媛媛似乎這才想起還有他這麼個人,回過神來,「你有什麼事,說。」
「我就是想問一下學校有沒有琴房?」程曉羽笑著說,「花錢的也行。」
「沒有。」崔媛媛搖頭。
程曉羽很是失望,要換以前的他肯定就打退堂鼓了,但現在的他稍作斟酌,還是不死心,很快就再次說道:「那我能不能在放學以後借用一下音樂教室?」
崔媛媛面露疑惑,思忖了好一會,才不解的問:「你家裡難道沒有鋼琴嗎?」
程曉羽心知自己的家庭狀況估計是復禮人盡皆知,開得起法拉利恩佐,買不起鋼琴不是笑話嗎?他知道他可以等,等琴房修好,可現在他真是一分鐘都不想等了,就像是異地戀的情侶想要第一時間見到自己的戀人。
於是他稍稍低下了頭,面無表情的輕聲說道:「去年....去年我家裡發生了一場很大的變故,所以我一直無心練琴,整個人都進入了一個自暴自棄的階段,前些天發生了車禍,才讓我認識到生命的可貴和不易.....」說到這裡,他緩緩抬起頭,深刻的演繹出了笑中帶淚,「我在醫院裡反思了很多,覺得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答案,更不能讓自己在沉淪中麻木不仁,所以我下定決心,放下過往,重新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