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寧缺(2/2)
愣了一下的王戊眨了眨眼睛,呆呆地側目看去。
才發現有一個與她這具身體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靜靜地立在不遠處,穿著四五件破爛的衣服,懷中抱著半捆木柴,用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平淡地望著她。
「······」
「······」
「你在這裡做什麼?」二人對望著,許是一陣沉默之後,小男孩才再一次開口問道。
「我。」
「我不知道,我沒有地方可以去······」王戊應當是不打算做隱瞞,卻又略顯恍惚地答了句。
心中想著,對方是不是什麼勾魂的使者。
或許是得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小男孩的神情並沒有出現什麼變化。
他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接著轉過身,又回頭看了王戊一眼說道。
「那你要跟我來嗎,起碼我可以讓你活到明天早上。今天晚上的雪太大了,你再待在這裡,會死的。」
死嗎,我不是已經死過一次了嗎······
茫然地想著這樣一個事實,王戊的睫毛顫了顫。
但最終,她還是站了起來,輕聲地對著男孩頷首應道。
「好。」
於是,雪夜裡,男孩抱著手中的柴火,走在前面領著路。
而女孩,則是邁著自己凍僵的雙腿,面色蒼白地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的臉上都沒有什麼表情。
就仿佛,他們真是什麼幽都鬼城之中的孤魂野鬼一般。
不過也是,流離失所的人,又和鬼有什麼區別呢。
······
「噼里啪啦。」
城西的一間破廟裡,被烤乾點燃之後的木柴跳動著火星,同時發出了這個雪夜裡除去風聲之外,另一種縈繞在人耳畔的聲響。
與風聲不同的是,風帶來的是寒冷,而燃燒的木頭,帶來的則是溫暖。
不過這種溫暖,在眼下這般的環境中顯然並不能讓人感觸深刻。
畢竟相比於這個寒夜,它顯得是那樣的微不足道,仿佛風只要再大些就能將它吹散。
但它又多少可以抵禦一些嚴寒,再配合兩捆足以塞滿衣服的茅草。
將王戊領回來的男孩覺得,如此,他便不算是食言了。
至少這樣,坐在對面的那個女孩應該就可以活到明天早上了。
外面的風依舊在猛烈的吹著,嗚嗚作響,好似鬼哭狼嚎。
所幸破廟的四壁都還算完好,大門處還有兩扇勉強能夠閉合的門扉。
雖然木質的邊緣已經有些漏風,但總算是將大部分的風都擋在外面。
木柴堆砌的篝火上火焰抖動著,王戊揣著懷裡的兩捆茅草,目光呆滯地望著那跳動不止的光芒。
身下逐漸因為火光恢復了些許溫度與知覺的肢體,讓她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自己,大概是又活過來了。
以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從一個21世紀的青年,變作了一個似是生於古代的小女孩。
她叫做王戊。
今年五歲。
這就是在王戊的腦海中,所能夠找到的有關於這具身體的全部記憶。
一個名字,一個年紀,除此之外,她便算是一無所有了。
哦,對,還有兩身破衣服。
「你。」聽著耳邊木門顫抖的聲音,男孩坐在篝火的另一側,抬起了眼睛,掃了一眼神情淡然的王戊開口問道。
「不害怕嗎?」
「不怕。」王戊的聲音很清冷,帶著一種近乎不容於塵世的疏離,讓人感覺就像是在聽一個死人講話似的。
嗯,事實上,她也確實是剛找回了一點活人的自覺。
「是嗎。」男孩大概是輕輕地出了一口氣,接著,將身子倚靠在了破廟的牆壁下。
半響,他側過了頭,看著廟中的那尊,破敗不堪,又面目猙獰的金剛塑像出聲說道。
「真好,有的時候,我會很怕,怕自己會死······」
看他的樣子,無需多猜,便知道他大概是同如今的王戊一樣,也是一個流浪的孤兒。
他比王戊多擁有的,無非就是三樣東西,幾件厚實些的衣裳,一捆偷來的柴火,還有一間勉強能夠用來遮風避雨的,鋪著茅草的破廟。
這地方,偶爾也會有其他的乞人會來。
不過今天倒是只有他們兩個。
雖不知道這具體是因為什麼,但男孩也懶得多想。
「呼,呼!」
風聲又變得大了一些。
在這個既顯得太過喧囂,又似是一片死寂的夜裡。
男孩的聲音沉悶了許久,終於,再次響了起來。
「我叫寧缺兒。」
應當是過了幾個呼吸,他的聲音得到了女孩的回答。
「我叫王戊。」
然後,二人之間便再沒有多說什麼了。
以至於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