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一個山越讀書人狂想(1/2)
越步提,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山越名字。
所以,越步提也就是一個山越人。
儘管從他這算起,他們家往上數三代,就已經和漢人混居、通婚,一起種地,一起納糧...
甚至,還一起受豪門大族的欺壓。
儘管把他扔到漢人堆里,你一點也看不出,他和普通的漢人,有什麼區別。
可是,他仍舊是一個山越人。
一個已經徹底漢化了的山越人!
既已徹底漢化,卻仍然被稱為山越人,其原因,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老爹給他取了一個地地道道的山越名。
這也是他對他老爹唯一不滿的地方。
你說,咱們家都這樣了,非得起個山越名幹什麼?
咱們山越人又沒什么姓氏的說法。
而且,不要說像咱們這種已經完全漢化的山越人,就是那些很多還保留山越習俗的山越人,人家也趕時髦地,給自己取了個漢人名字!
這麼想著的越步提,從小到大,也是這麼抗爭的。
那就是給自己起個漢人名字。
什麼劉帝君、馬將軍、王上王、貓不看等等,像不像人名的名字,他起了很多很多。
可惜的是,每次都被他老爹,用棍棒給殘酷地鎮壓了下去。
最後,他也只能無奈地放棄了。
可是,當十二歲那年,他於永安城內,偶然看到一位大袖飄飄,風度翩翩的文士的時候,他心中的小火苗,又騰騰地燃燒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未來的路在哪裡了。
他想要成為一名文士!
當把這個決定告訴老爹的時候,讓他驚喜莫名的是,這一回...
老爹居然沒用棍棒回應他。
不過,老爹也沒有正面答應他。
老爹只是低著頭,蹲在自家破舊的門框上,在沉默了許久之後,給了他一個苦澀而無奈的笑容。
......
多年以後。
當他歷盡千辛萬苦,總算會寫自己的名字,總算會寫村里大部分人的名字,也總算能讀、寫一些簡單文書的時候,他才明白老爹當年那個笑容的含義。
對於一個寒門來說...
不!
對於一個山越來說,儘管是一個已經徹底漢化的山越人,可是...
你想要讀書,想成為一名文士,那難度,簡直是不下於登天。
而他這些年為了讀書,那可真是一言難盡...
.......
說實話,儘管吃了這麼多年的苦,認識了一些字,但越步提仍然不覺得,自己已經成了一名文士。
你見過哪個文士,看一個城門布告,還能偶爾碰到不認識的字?
你又見到哪個文士,是要下田耕種的?
他覺得,在通往文士的這條路上,自己最多也就算,入個門罷了。
若是永安城內嚴家,能對自己開放藏書...
再有個飽學之士,在一旁指導一下...
嗯!...,還得有人供吃供喝,讓自己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去...
那樣的話,過上個兩三年,自己應該就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文士了。
可惜的是!
這一切,都是越步提的痴心妄想罷了。
首先,永安嚴家根本不可能,向他這樣的人,開放自己自家珍藏的書籍。
而且,不要說什麼向他開放藏書了,他如果敢到嚴家大宅附近晃蕩的話,都有可能被嚴家的豪奴,給胖揍一頓。
其次,有哪個飽學之士會指導他?
不要說指導了,他可能連同人家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最後,像他這樣的鄉野草民,辛苦勞作一年後,能混個飽肚子,那都已經是幸運的了。
你還想啥也不干,一心一意去學習?
學習,學個屁!
餓死你!
......
因此!
越步提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真的成不了一個文士了。
最多,也就是像現在這樣,做一個能認識幾個字的農夫。
可是,他們村的村民,卻不這麼想。
自打他認識幾個字以後,他們村的人,就再也沒有歧視他山越人的身份了。
不,不僅是他,是他們一家子,都再也沒有受過歧視。
而且,村民們有個大事小情,也會自發地來找他,讓他幫著拿個主意。
就像這次!
如雷般的馬蹄聲,於昨天夜裡,突然從村外的土路上響了起來。
村民們瑟瑟發抖地躲在自家被窩裡...
當蹄聲最終漸漸不可聞的時候,幾個膽大的青壯,便偷偷敲響了他家的大門。
「你們放心!」
「這應該是過路的兵馬!」
「而且,他們應該很急,根本就無心理會我們這些山野草民!」
「否則的話,如此大股的兵馬,豈能在夜間急行軍?」
......
勸著、勸著...
越步提的聲音越來越低,而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他發現: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似乎來了。
他雖然不知,村外過路的兵馬是從哪來的,但卻可以確定:這股兵馬如此急匆匆地往南去,應該是去襲取永安縣城的。
若是他能在這股兵馬到達前...
不!
這股兵馬都是騎兵,他即使現在出發,也必然沒有他們快。
可是,這股兵馬到了永安城外後,萬一沒有立刻襲城,而是潛伏了下來。
那...
他若趁著這個空檔,趕去永安城,給城內示警的話,城內的嚴家,豈不是要欠他一個很大的人情?
到時候,什麼開放藏書,什麼贈與錢糧...
豈不要手到擒來?
想到這裡,他立刻激動了起來。
結果!
在安撫下幾個同村的青壯後,他又忽悠著幾人,隨他一起去永安報信。
就這樣,幾人找來兩輛獨輪車,又裝了滿滿兩車的蔬菜,喬裝成菜農,向著永安城趕去。
其實,也不能算是喬裝,而是本色演出。
畢竟,作為離永安城不太遠的村落,幾人去永安城賣菜,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
獨輪車『吱吱扭扭』地響著,幾人離永安城也越來越近。
在經過城外的那片小樹林時,一個比較愣的後生,放開推著車的手,很是放鬆地伸了個懶腰。
「老越大哥!」後生笑呵呵地對越步提道:「我看那股大兵,未必是到這永安城的。
說不定,人家直接去了南邊的會稽城呢?」
「對!對!對!...」另一個後生也直起了腰,放鬆地嬉笑道:「這附近這麼靜,哪像有大兵的模樣啊?
不過,咱們來這一趟,倒也不虧!
今天來得這麼早,咱們就在吊橋那兒守著。
待會兒,城門一開,咱們肯定第一個進城。
到時候,在西市那兒搶個好位置,這兩車菜,用不了兩個時辰,就能都賣掉。」
「對!對!對!...」又一個後生也應和道:「以前,咱們就是來得太晚,在西市搶不到好位置,運來的菜也總是賣不完。
要我看,以後再到永安賣菜的話,就得後半夜往這兒趕...」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