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巨貪(2/2)
但聽到這話,剛剛還氣勢洶洶的眾人,都有點無語了。
拱衛司直屬皇帝不說,郭英的妹妹還進了宮,成了妃子,郭英也是朱元璋的舅哥,他會輕易行動嗎?
至於度支局,他們就是個負責算帳的。
而且度支局還歸門下省管,也就是說,背後牽連到了張相。
也就是說,這事是朱元璋和張希孟同時授意的,那完蛋了,什麼都別說了,等著結果吧!連李善長都別找了,這事李相管不了!
就在百官心驚肉跳之時,管不了事情的李善長竟然來了,他繃著臉,目光威嚴地掃過百僚,而後沉聲道:「上位有旨,全都去戶部侍郎鄭士元的家!」
說完之後,李善長轉身就走,至於剩下的百官,心中大駭!
鄭士元這人,很難算是個貪官污吏。
他嚴厲,較真,不徇私情,和同僚之間,也經常爭吵,為了一點點的帳目出入,能糾纏到底,不水落石出,決不罷休。
整個戶部,他都算是頭等難纏的。
伱說戶部尚書阮弘道貪贓枉法,或許還更可信些!
說鄭士元,怕是冤枉了他吧?
眾人戰戰兢兢,不得不隨著李善長,趕往鄭士元的府邸。
說是府邸,著實抬舉了,這就是個普通的小院子罷了,也不算寬敞,甚至有些低矮逼仄。
院子裡有一棵巨大的槐樹,枝繁葉茂,覆壓半個小院。
槐者,懷也!
熟悉鄭士元的人常聽他說,為官比不上包龍圖,也要效仿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此國槐就是證人!
當真是言猶在耳!
這樣的人,也會貪墨嗎?
江楠就站在張希孟的旁邊,她繃著面孔,查抄鄭家的經過,還歷歷在目。
她來的時候,就看到鄭士元一個人在家裡吃飯,一碟豆乾,一碟蠶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我孤身在應天,老妻和孩子都在家裡頭,他們可以土裡刨食。我也不是故意裝窮給誰看,上位的俸祿夠了,我就是剩下一些,給家裡的窮學生。你們查誰,也不該查我。」
鄭士元篤定淡然,把握十足。
江楠甚至懷疑自己真的錯怪了他。
「鄭侍郎,戶部開的空白公文,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我願意向上位請罪,其實以往戶部都沒有這麼做了。只是這一次為了趕工,京城皇宮,採買的數額太大,時間緊迫,寧可多買,也不能不夠。畢竟事關上位的體面。如果確實有差錯,我願意替主受過!」
郭英咬了咬牙,「替主受過,你還不配!來人,搜!」
拱衛司的人立刻出動,前前後後,把這個小院查了一個清清楚楚。
甚至把槐樹下的土都給刨開,還是一無所獲。
鄭士元淡然一笑,「郭指揮使,還有江提舉,我是問心無愧。你們說我開空白的公文,這算瀆職,我認了,隨時可以和你們去刑部,去拱衛司。可你們說我貪墨,這就冤枉好人了。總而言之,不論如何處置,我都毫無怨言!」
郭英的臉黑了,咬著牙道:「你還真是個大忠臣啊!」
「敢情兒。上位是雄主,如今是大明盛世,確實不該保留以往的陋習。拿我敲山震虎,以儆效尤,殺雞駭猴……這我都認了,唯獨不能說我貪墨,不然我沒法回家見父老鄉親?」
郭英看了一眼江楠,江楠緩緩踱步,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突然道:「鄭侍郎,你這個屋子,怎麼裡面比外面小了許多?」
鄭士元一怔,忙道:「這是我租的舊房子,據說原來是個商賈的。這房子比不得新建的屋舍寬敞……雖說上位給百官都準備了住處,我這個侍郎也有,但是建房到底還要時間,先讓下面的人住,我不著急。」
江楠淡淡點頭,「鄭侍郎還真是道德君子啊!」
她說完之後,
就看了眼郭英,郭英立刻明白過來,招呼幾個拱衛司的人衝上去,檢查牆壁。
隨即有人取來了鍬鎬……這時候再看鄭士元,明顯有些繃住了,下意識咽了口吐沫……他舉動自然逃不過江楠的眼睛。
「砸開!」
砰砰砰!
鄭士元瞪大眼睛盯著,突然一塊磚碎裂,從裡面嘩啦啦流出了不少黃白之物。
隨著這些金銀流出,鄭士元的臉色煞白,呆呆不動……
「鄭侍郎,這些……怕不是那個租你房舍的商人留下來的吧?他藏了銀子,害你受到牽連?」
鄭士元一聽這話,竟然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的!江提舉明鑑啊!」
江楠也不說話,而是走了過來,俯身撿起一錠元寶,仔細看了看,笑道:「那個商人還真是細心,竟然還用了華西吳國的年號,不容易啊!」
只這一句,鄭士元瞬間崩潰,身軀搖晃,直接撲倒,痛哭流涕,「我,我,我可沒有揮霍啊!我,我都是代人受過!」
「這,這事都怪阮弘道!是他讓我想辦法補虧空的,都是他幹的!」
……
抓捕的場景,在江楠的心頭閃過一次又一次,直到此刻,她也沒法平靜,一個戶部侍郎,放開手腳,竟然能貪墨如此巨款,還真是駭人聽聞!
足足十八萬兩,就這麼擺在了百官的面前,李夢庚跟他比起來,都相形見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