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朱家軍的良心(1/2)
「你們怎麼看石抹宜孫這一家?」李善長向手下的諸多文官發問。
他這個左相直轄六部,上承吳國公,下撫萬民,錢糧戶口,兵車邢工,乃至人事調動,興學教化,都是他負責。
所以別看張希孟手伸得長,玩的花哨,但論起實實在在的權柄,李善長還是穩壓他一頭的。
當然了,這也跟張希孟約束自己,不胡亂伸手有關。
比如這一次,他就是以學士院的名義,壓下了徐達的請求,而與此同時,李善長統轄的禮部和兵部卻認為應該給,而且必須給,不給實在是太小氣了。
所以張希孟的阻攔未必就是最後的結論。
不用說,這麼大的事情,一定會驚動朱元璋的。
而且隱隱約約,朱元璋也覺得這事情不簡單,這一段時間,他辦了胡三舍的案子,揪出了一大堆走私酒水的蠹蟲……對外用兵也算是順利,胡大海知恥而後勇,一舉攻陷了諸暨,這是立了大功,元廷在江南的勢力一掃而光。
可偏偏這時候冒出來一個元廷的大忠臣,甚至全家殉難,以死報國。
怎麼看都像是超級忠臣,這樣的人,哪怕作為對手,也該敬重,給個優待不足為奇。奈何張希孟又強烈反對。繼上一次的思想碰撞之後,又一次遇到了這種事情。
朱元璋覺得不能等閒視之,必須認真對待,甚至要比戰爭還要認真!
打仗不複雜,衝鋒陷陣,奮勇殺敵就是,可遇到了思想上的事情,就馬虎不得。處置不好,就是門戶之見,甚至會發展到黨爭。
朱元璋的境界已經很高了,但是依舊沒有把握,能把一切都捏在手裡。
為了這事,老朱破例下令,把兩邊的文臣都叫過來,順帶著又把馮國勝,吳良、花雲、李文忠等人都叫來,讓他們旁聽。
如此一來,除了徐達、胡大海、常遇春、朱文正、湯和等人之外,整個朱家軍的文武重臣,悉數到來。
李善長率領著賈魯,朱升,楊元杲,阮弘道,李習,陶安,楊憲等人,坐在了東邊。
張希孟,劉伯溫,宋濂,孫炎,章溢,葉琛,汪廣洋,陣容同樣不容小覷。
老朱居中而坐,至於那些武將,就對面坐著,屬於拉拉隊,氣氛組,來領教一下不同於戰場的唇槍舌劍!
瞧瞧比你們的真刀真槍又如何?
出乎所有人預料,第一個站起來的竟然是賈魯,他咳嗽了一聲,甚至還掃了眼張希孟,說實話,老爺子肯定不是李善長這邊的人,但是他絕對贊同嘉獎石抹宜孫。
而且他出來開這個頭兒,定個調子,也免得張希孟和李善長直接衝突,可以說是用心良苦。
「上位,攻克諸暨之後,江南之地,已經沒有元廷的兵馬,方國珍,張士誠,陳友定……他們雖然接受詔安,但是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大元忠臣。我們給石抹宜孫,風光大葬,讚揚忠義,其實是告訴天下之人,大元朝在江南已經土崩瓦解,半壁江山都丟了,離著亡國,也不遠了。」
賈魯說出了一層關鍵的意思,就好像歷代王朝,建立之後,都會抓緊修前朝歷史,其實修了什麼,並不重要,修史這件事,很重要!
給石抹宜孫辦喪事,風光大葬,葬的是大元朝的半壁河山,這事對於立志驅逐胡虜的朱元璋來說,尤其重要。
光是聽到這裡,老朱就幾乎點頭了。
真是老神仙放屁,不同凡響!
隨後賈魯又道:「褒揚石抹宜孫,是不是鼓勵元廷的臣子,跟咱們死戰到底呢?自然不是!這說的是如石抹宜孫一般,全家殉國的忠良,尚且不能挽救危亡。咱們祭奠他,其實是打大都皇帝的臉。證明大元朝亡國有日,無可挽回!」
賈魯說到這裡,略微頓了頓,才盯著張希孟道:「即便是對手敵人,也不至於一篙子戳倒一船人,還是留些餘地吧!」
賈魯說完之後,李善長的嘴角不自覺上翹,這水平就是高……自己往後也該多學學才是。
他斟酌片刻,也道:「上位,賈參政所言極是,卑職以為老百姓常說忠臣孝子,人人敬仰。石抹宜孫以身殉國,戰死沙場,母親、妻子、兒子、家丁、悉數殉國……忠臣孝子,義僕節婦,湊了個齊全。古往今來,能做到這一步的大忠臣,都不多了。如今上位坐斷東南,虎視天下,褒揚忠義,砥礪人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正好能振奮士氣,卑職以為,並無不妥之處!」
這倆人說完,那些武將聽得已經點頭了,真是太有道理了,這還猶豫什麼,趕快照辦吧!
這麼明白的事情,張先生怎麼會不同意呢?
難道張先生也有犯糊塗的時候?
此刻老朱把目光落在了張希孟的身上,主動道:「張先生,你可有什麼高論?」
張希孟一笑,「主公,石抹宜孫這一家,臣現在的確不知道該怎麼論定……但我聽聞這一次攻城,有將士撲在缺口處,用身體充當梯子,讓將士踏著他們的身體,沖入諸暨,搶下了先登之功……一個甲士身強力壯,一百多斤的份量,加上幾十斤的鎧甲兵器,奔跑著上城。這是多大的力道?今天來了這麼多將領,我想問問大傢伙,你們能推上去幾個人?要知道,咱們可是有七個士兵犧牲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武將都不由得吸了口氣,花雲更是挪了挪屁股,驚嘆之餘,充滿了欽佩。
正如張希孟所言,搭人梯可不是小事情,尤其是攻城關頭,一個接著一個上去,力道之大,足以把骨頭踏裂,踏出內傷,連續充當人梯,的確會喪命,甚至被踏得屍體碎裂,死無全屍。
朱家軍的士兵做到了這一點,他們無愧當世精兵!
而且這些士兵不光是能戰,更有犧牲精神,捨死忘生,堪稱忠勇,必須嘉獎。
這時候楊元杲開口道:「張相,我們也看到了徐達的上報,咱們的將士自然要重重獎賞,大加撫恤,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和嘉獎石抹宜孫一家,不挨著吧?」
他這話剛說完,劉伯溫立刻開口,不能讓張希孟一個人舌戰群儒,咱老劉要幫幫場子。
「話不能這麼說,這就是一場戰鬥,一邊是我們的人,殊死戰鬥,以身殉國。一邊是敵人,負隅頑抗,全家遭難。有人主張褒揚敵人,就算咱們的人也受到了褒揚,敵我雙方,豈能都獎賞?這算什麼道理?不怕將士們想不通嗎?」
隨著劉伯溫下場,氣氛越發熱烈起來。
陶安也開口了,他身為江南宿儒,還真不怎麼把浙東的劉伯溫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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