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張希孟被盜了(2/2)
宋濂能不生氣嗎?
他恨不得把劉伯溫宰了,「我未曾仕元,於心無愧,更不願被人說三道四,我只求閉門讀書,家中安然,做個山中野人就好!你何苦讓我落到這個是非圈子之中?劉基!你先仕元,隨後侍奉紅巾,別忘了,不久前你還在率領鄉勇,鎮壓紅賊,你殺人可沒有手軟過!似你這般侍奉二主,寧無愧乎?我看你多半不能安享天年!」
被宋濂這麼一頓臭罵,劉伯溫竟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反而把宋濂弄得不會了。
「劉基,你瘋了不成?」
劉基好容易止住了笑容,「景濂兄,如果是前些時候,你這般說,必然讓我無地自容,恨不得一死了之。可時至今日,我已經想通了,大徹大悟,反倒是景濂兄,你還糊塗著,不知道大義所在!此生真諦!」
宋濂一怔,「劉伯溫,你不要胡說八道,莫不是你也信了什麼明王出世,彌勒降生的鬼話?莫不是那位口中銜玉而生的公子,讓你瞧見了天命?那不過是哄騙愚夫蠢婦的戲法罷了,我是不會相信的!」
劉基忍不住大笑,「景濂兄,天心即民心,民心即土地,天子奉天施政,志在均田,你以為此議如何?」
「這……」宋濂怔住了,民心即土地,天子施政,志在鈞天……自古以來,怕是還沒有這麼粗暴解釋天命。
乍聽之下,也太減省了,毫無深意可言。
但宋濂身為大家,哪裡不懂化繁為簡的道理。
一個人可以把文章寫得花團錦簇,文采驚人,可是仔細推究,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深意。更何況是這種,能粗暴囊括天心天意,天子百姓的話語,更是千難萬難,哪怕是大儒,也未必能說得出來。
「伯溫兄,沒想到你的學問倒是進境不小啊!」
劉伯溫搖頭,「我可沒有這個本事,這話是我的上司,經歷張公所言。」
宋濂更加吃驚,「若真是他說的,我倒是想跟他請教學問,也不知道張公能不能賜見?」
劉伯溫一笑,「景濂兄,張經歷倒是能見你,不過你還要辛苦一下,幫忙寫一篇文章……」
「什麼文章?」
「一篇自盤古開天,華夏立業,延續至今的大文章!一篇能在宗澤墓前,昭告天下的雄文,一篇能落在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的巨作!」劉伯溫動容道:「景濂兄,你罵我的那些話,是對的!可你的格局小了,我們如今不是換一個主子,而是開創前所未有的盛世,還要告慰先祖,救濟萬民……哪怕千百年後,我們做的事情,依舊會光耀千古。就如宗澤一般,哪怕改朝換代,提到他,也要豎起大拇指!」
宋濂一陣驚訝,隨即道:「伯溫兄,你仔細跟我說說!」
劉伯溫面帶笑容,把當日張希孟談的那些話說了,又把祭奠宗澤,正名分,申明大義的話也說了。
前後足足講了兩個多時辰,宋濂最初只是耐心聽著,後來竟然跟劉伯溫討論起來,兩個人越聊越熱鬧,到了最後,竟然攜手攬腕,哈哈大笑。
「痛快,著實痛快!」宋濂感嘆道:「朝聞道,夕可死。到了如今,才知道我宋濂著實是個匹夫之人,不通大義,不懂春秋。這麼說起來,我是真想見見張公,能聆聽他的教誨,必定猶如痛飲甘泉,暢享佳釀啊!」
劉伯溫一笑,「景濂兄,這還不容易,你乾脆留下來,和我一樣,協助張公整理文字,遇到了事情,就跟他請教,豈不痛快!」
宋濂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伯溫兄,今天能不能就去拜會?」
劉伯溫看了看,天色接近黃昏,去了沒準還能蹭頓晚飯,就笑道:「同去,同去!」
他們倆也沒敢帶什麼重禮,就隨手買了幾樣禮物,然後去了張希孟的府邸。
說是府邸,不過是一座二進的小院,據說原來住過商人,後來因為戰亂,人就跑了。
張希孟也沒住幾天,前些時候他四處調查,再後來跟著老朱南征,剛剛返回金陵,到了自家的府邸。
張希孟還沒來得及收拾,就在書房發現了一錠金子。
這是有人給自己送禮嗎?
就一錠金子,且不說我收不收,這點錢也太瞧不起我了?
張希孟疑惑之際,突然發現在桌上還有張紙條,上面居然有一番話:「在下江湖人士,化外之民,曾經偷過上百元廷官吏,前不久又在方國珍手上偷來黃金佛一座,熔城金元寶數十。在下自以為天下無不可偷之官,無不可入之地,前不久與人打賭,潛入尊府。然則貴府並無金銀,又無值錢之物……先生廉潔,讓人五體投地,朱家軍威名遠揚,果不其然。冒犯之處,還請大人海涵,留金一錠,修復門窗,聊以贖罪,還請先生海涵。」
張希孟正在看紙條,劉伯溫和宋濂就來了,這倆人也見到了桌上的金元寶。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張希孟嘆口氣,就把紙條遞給了劉伯溫。
劉伯溫看了又看,神色怪異,塞給了宋濂。
宋濂接過來,思忖良久,忍不住感嘆道:「怪不得先生有恢復中華,驅逐胡虜之志……清廉若此,當真讓人五體投地啊!」
張希孟摸了摸頭,他竟然成了清官表率了?
別誤會,我就是沒在家裡住,而且我的俸祿都被朱英那個兔崽子給冒領了,我還沒找他算帳呢!
只不過這件事情還是傳了出去,人們這才驚覺。張希孟身為朱元璋的心腹,執掌大權,更要命的是他還管著糧食銀行,光是手下存糧就有幾百萬石。
這樣的人,家中竟然連盜匪都找不出什麼,還留下了一錠黃金!
看似荒唐,卻不得不感嘆一句,真不愧是仁義王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