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張士誠看戲(1/2)
張希孟的一句話,幾乎讓楊正仁等人差點崩潰。
「張相,我們,我們投靠朱家軍,是看重朱家軍的仁義之名,你們卻反覆無常,會,會讓天下人心寒的。」
張希孟翻了翻眼皮,認真想了想,貌似有道理,只不過要維護朱家軍的仁義之名,就該包庇你們嗎?
張希孟起身,走到了一個剛剛最激動的苗兵前面,笑呵呵道:「來,你說說,什麼才算仁義之師?如何才能不讓天下人心寒?」
士兵怔了好一會兒,才突然切齒怒道:「他,他就沒把我們當成人!」士兵伸手指著楊正仁,眼珠子通紅,「我,我哥哥被他們老爺抓走了,活活累死,他們,他們就賠了一隻羊。我們田丁連牲畜都不如!」
張希孟一笑,突然又對楊正仁道:「楊老將軍,你看這些苗兵算不算人?你又是怎麼看待自己的部下?」
楊正仁臉色蒼白,他已經意識到,自己這是掉進坑裡了,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朱家軍竟然鼓動下面的人造反,簡直用心險惡,其心可誅!
「張,張丞相,我們苗人有苗人的規矩,幾百年來,約定俗成,這也是天意。」
楊通泰也急忙道:「沒錯,漢人按照漢人的習俗生活,苗人按照苗人的習慣過日子,張相似乎沒必要費心思。」
張希孟哈哈大笑,「你們兩位有一點說錯了……我講的不是漢人的規矩,而是人的規矩,我的這一套也不只是針對漢人……別不華,你是蒙古人,你怎麼看?」
這時候從人群邊上,別不華大步走出來,他這些日子,協助張希孟,處理苗兵的問題,跑前跑後,很是盡心。
此刻他挺身而出,「諸位苗家弟兄,我們蒙古人入住中原之後,也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江南漢人的一條性命,也就是一頭驢而已。結果元廷倒行逆施,天怒人怨,紅巾軍興起,驅逐胡虜,大元江山,覆亡在即。」
「所以要我說,不論何人,都不該把人當成牲畜,誰這麼幹了,誰就會遭到無數百姓的反對!我是蒙古人,可我也知道,當朝的那些人,能把漢人當成牲畜,也能把蒙古人當成牲畜。只不過等級不同罷了……要想真正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就該推翻元廷,恢復中華!」
「大傢伙要聽明白了,朱家軍說的是恢復中華,不是恢復漢人天下,中華代表詩書禮樂,華夏衣冠。代表的是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代表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些道理,我相信大傢伙都能明白吧?」
……
「明白!我們都明白!」
立刻有苗兵跟著怒吼,這些日子的不斷宣揚,加上不分晝夜的戲曲表演,產生了強大的效果……壓抑在心中的苦水化成了滔天的怒火,全都對準了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如果不是有朱家軍保護,甚至有人想撲上去,把楊正仁等人都給殺了。
張希孟笑道:「楊老將軍,你說我們不能寒了人心,這話是對的,的確不能寒了這些將士的心,你說……我該怎麼順應人心?」
楊正仁的心拔涼拔涼的,另外四個已經雙膝發軟,都趴在了地上,楊正仁也站立不穩,癱了下去。
冷汗順著額頭,滾落地上。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奴僕全都噬主了?莫非說朱家軍有什麼神鬼手段?能改變人的心智?
好吧,以楊正仁的水平,也就能理解成鬼神了。
他雖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卻知道,自己的這條老命,已經危在旦夕了。
楊正仁趴在地上,磕頭作響,「饒命,饒命啊!」
其他四個人也都跟著磕頭,「求張相網開一面啊?」
張希孟笑了,「你們求我幹什麼,便是主公,也不能隨意赦免任何罪行……你們該求的是在場的弟兄們才是。」
一句話,讓這幾個人頓時破防了……求這幫奴僕牲畜?
我們可是貴人老爺,高高在上,骨子裡就比他們高貴,這幫東西不過是有了人形的畜生,給他們磕頭求饒,我們往後還怎麼混了?
就在幾個人遲疑的時候,楊正仁不愧是老奸巨猾,看得明白,他要是不低頭,只怕就沒有然後了。
撲通!
楊正仁朝著那些苗兵,跪倒在地。
「弟兄們,我,我這些年可沒有虧待大傢伙啊!我領著你們出來,打了這麼多的仗,該賞賜賞賜,我,我一把年紀,你們就饒了我吧!」
眼瞧著楊正仁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還不停磕頭。
帶來的衝擊太大了!
每一個苗兵,哪怕那些不那麼相信朱家軍所說的人,此刻也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鬆開了,崩裂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形象是需要不斷積累維護的,一旦跌落神壇,就再也回不去了。
一把水槍,就會毀了世界級的男神。如果某位女星,牙上掛著二斤韭菜,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當成女神了。
楊正仁這一跪,千百年建立起來的尊卑貴賤,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就好像陳勝吳廣喊出了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之後,中原大地,三百年的輪迴,就再也沒有永恆的貴人……
這些苗兵終於開始發自肺腑,認同朱家軍的主張。
他們並不卑賤,只要他們聯合起來,就能迸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足以讓昔日高高在上的那群人,跪下來,向他們求饒!
這種感覺竟然是這麼奇妙,甚至比殺了楊正仁幾個,還要酣暢淋漓……有人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像是個孩子。
曾經受過的委屈,壓抑了幾輩子人的冤屈,終於有了洗刷的機會,
有人哭,有人笑,這幾萬苗兵,煥然一新。
張希孟心中高興,不過對這些苗兵還需要更多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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