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父親的日記(2/2)
第二天,空氣微涼而清新的早晨。
希沃爾拿著木箱去找薇麗雅,照例,他伸手敲門。
咚、咚、咚。
「姐姐。」
過了一會兒,薇麗雅開門。
她身穿不透明的黑色蕾絲睡衣,清麗的臉上帶著慵懶的倦容:「什麼事?」
「姐姐,你的果實能力能不能製造鑰匙?」
「只要是工具的範疇,知識量足夠,都沒問題。」
希沃爾將懷裡的箱子遞給薇麗雅,連自己都沒察覺地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姐姐,幫我開箱子。」
薇麗雅接過箱子,捏著箱子上的鎖仔細查看,手中出現一把鑰匙,啪的一聲,將箱子打開。
「好了。」
「謝謝姐姐。」
希沃爾抱著箱子,小跑回自己的臥室,關門前,他露出小腦袋,對薇麗雅甜甜地笑:「姐姐再見。」
「嗯,再見。」
希沃爾坐在窗台邊的書桌前,從箱子裡取出三本筆記,慢慢閱讀。
這次,他選擇忽略掉關於「艷事」的部分。
父親的筆記里,除了記載他的風流艷事外,主要的內容是關於父親的父親——希沃爾已逝的爺爺的事。
[海圓歷1479年3月15日記:
我最喜歡的奴隸昨天死掉了,我哭了一宿。
父親知道這件事後,為我購買了兩個更為強壯的奴隸,勸導我奴隸都是物品,不應該對他們抱有感情,並當著我的面開槍打死了一個奴隸。
他真的是一個很懂哲理的人。]
……
[海圓歷1480年4月3日記:
最近,我遇到一個特別特別難的數學問題,苦思了三天都解不出答案,結果父親很輕易就把問題解決了。
他真的是一個很博學的人。]
……
希沃爾父親的日記里,經常出現對希沃爾已逝爺爺的讚美。
這種讚美中止於另一本日記。
[海圓歷1483年1月1日記:
今天,在聖地瑪麗喬亞的周年慶典上,因為一些事情,我和威廉·彼得那個混蛋打了一架。父親大人知道後,竟然惶恐地帶著我一起,向威廉·彼得的父親下跪認錯。
真是該死!父親他怎麼能這麼軟弱!明明是威廉·彼得那個混蛋先挑釁!]
……
[海圓歷1483年1月12日記:
最近我漸漸搞懂了,人是會屈服於權力的。
父親平時之所以那麼高高在上,是因為他手中握有的權力很大;而他之所以對那個威廉·彼得的父親,威廉·奧爾德倫卑躬屈膝,是因為那個人手中握有的權力更大。]
……
[海圓歷1483年1月18日記:
我依然尊重我的父親,至少,他確實是一個博學的人。]
……
[海圓歷1483年1月22日記:
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
[海圓歷1483年10月9日記:
最近半年多的時間,我醉心攻讀於政治、歷史等方面的書籍,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壓迫催生出反抗,反抗催生出政治制度的變革。
這個世界存在如此之多的島嶼,實行著原始制、奴隸制以及貴族制,顯然,後者要比前者先進,而每個島嶼政治制度的演化基本遵循這種規律,後兩者可以共同存在。
——而一種政治制度可以存在的前提是,壓迫力量大於反抗力量。
這樣說或許並不準確,因為當反抗力量足夠對壓迫力量產生威脅時,壓迫者就應該考慮是否做出些改變了。
原始制度下,戰敗者會被當做食物生吞活剝,於是戰敗者大多數時候會反抗到底,對勝利者造成傷害。
這時候,聰明的勝利者在一群愚蠢的勝利者中產生了。他不再生吞活剝戰敗者,而是給予他們活下去的權利,進而奴役他們,以此獲得更多的資源。
這是勝者對敗者的第一次妥協,同時也是雙贏,更為先進的奴隸制度由此產生。
而在奴隸制度下,奴隸沒有人身自由,被迫地承受奴隸主無止境的欺壓,導致奴隸勞動積極性不高,甚至會奮起反抗。
這時候,聰明的奴隸主在一群愚蠢的奴隸主中產生了。他許諾給奴隸人身自由,只要奴隸做的工作達到某個要求,或者獲得足夠的錢來為自己贖身。
奴隸的勞動積極性因此大大提升了,很少再反抗奴隸主,而是想方設法地完成苛刻條件來獲得人身自由。
奴隸主不但沒有失去什麼,反而獲得了更多的好處。
這是勝者與敗者的第二次妥協,同樣是雙贏,更為先進的貴族制度由此產生。
現在,時間來到了現在,我們,世界貴族天龍人,位於貴族制度的頂點,是毫無疑問的勝者。
那麼,對敗者的壓迫在哪呢?
我們,從敗者手中榨取了過於大量的資源,天上金的稅率在某些王國的部分領域甚至高達60%。
我們,過度地踐踏敗者的人身權利,甚至可以對他們隨意射殺。
我們,仍然實行著落後的奴隸制度,肆意剝奪敗者的人身自由。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地方埋藏著隱患。
這些預兆使我感到惶恐。
與此同時,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的觀察,我始終沒有發現天龍人中智者的存在。
或許,我們會在未來的某天,在敗者的反抗中消亡。
(接下來,出現一堆雜亂的墨跡、點痕,日記紙被筆尖撕破)
哦!天吶!我真蠢!實在是太蠢了,君士坦丁·海倫斯!(看筆跡的特徵,明顯是換了支筆)
——那個智者,不就是我自己嗎?]
……
[海圓歷1483年10月15日記:
我經過仔細考慮後,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父親,被他嚴厲地訓斥了一頓,並向我灌輸了一大堆天龍人至高無上的理論。]
……
[海圓歷1483年10月18日記:
最近幾天,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想法是否是錯的,得出的結論是:我沒有錯,我是對的。
那麼,錯的就是父親了。
他並沒有我之前認為的那麼博學,反而很迂腐。]
……
[海圓歷1483年10月22日記:
我不再嘗試說服父親,並且,根據我最近幾天的觀察,我發現所有天龍人都是些迂腐不堪的傻子。]
……
[海圓歷1483年10月27日記:
該死!該死!該死!
每當我忍不住駁斥某個傻子那愚蠢至極的觀點時,就會有一群傻子幫那個傻子反駁我,看他們的眼神,仿佛我才是傻子。
愚蠢的明明是他們!
該死!真該死!
他們這群蠢貨怎麼不去下地獄?]
……
[海圓歷1483年11月23日記:
蠢貨,一群蠢貨!(日記本上有被撕掉幾頁的痕跡)]
……
[海圓歷1483年11月26日記:
剛才,我醒來時,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和傻子講道理,是永遠都講不通的。
和傻子講道理,也不是一個聰明人該做的事。]
……
[海圓歷1483年11月26日記:
我決定從今晚開始,做一個真正的聰明人,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表面上順應傻子們的觀點。
但那些蠢貨,即使只是看著,依然讓我十分生氣。
為了證明我是對的,我決定不惜一切手段,登上這個世界權力的頂點。
瞧著吧,我君士坦丁·海倫斯,註定比你們所有人都要強!]
……
[海圓歷1484年1月1日記:
今天,在聖地瑪麗喬亞的周年慶典上,我通過一點小小的手段,和曾經打過一架的威廉·彼得成了朋友。
這真是個不錯的開始。]
當天,希沃爾問薇麗雅,知不知道一個叫做威廉·彼得的人。
薇麗雅的回答是:「那個人已經在一次出行中意外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