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後續(三)(1/2)
面對賈母的詢問,賈璉卻將目光望向王夫人。
「太太,如今她們倆的證詞大家都聽見了。
想來太太也知道,大家心裡都存有疑惑,那就是為何太太要將金釧攆出去。
並且,太太將金釧攆出去這件事和寶玉挨打之間有沒有關連。
若是有關聯,真相又是什麼?
還請太太不必再為誰留體面,將晌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給大家說一說吧。
如此也免得這些流言繼續傳播下去,對寶玉的名聲也不利。」
王夫人聞言,有些遲疑。
賈璉已經這般問出來,若是她不給個答案,只怕就坐實了那母子倆個的污衊。
即便不為這個,賈璉相問,她也得給個說法才行。
她考慮的是,到底是按照之前對賈母的說辭來,還是按照趙姨娘猜測的那般,說是寶玉調戲金釧或者金釧勾引寶玉?
兩種說辭各有優劣。
若說後者,好處是完全符合事實,所以能夠最大程度的令人信服,結束今日的事情。
壞處則是於寶玉的名聲有些損壞,而且倒顯得趙姨娘無錯了。
思考著賈璉的模樣,似乎對她和寶玉都無惡意,言語間還有些維護,她還是決定採納前者。
主要是她不想放過這個能夠處置趙姨娘的機會。
於是她道:「既然你都問了,我也不瞞你。
原是他父親近來回京,讓我督促寶玉讀書。
你也應該知道,寶玉別的地方都好,就是和你當年一樣,也不喜歡讀書。
我說他,他就裝聾作啞,我正生氣。
偏偏金釧平日裡是個穩妥的,今兒不知道為何,又把我屋裡的一件佛器給打壞了。
她也是運氣不好,我生氣之下,確實是打了她一下,然後就讓她母親領出去了。
我原想著,等過兩日我氣消了再把她接回來,畢竟伺候我十來年的人了。
誰知道這丫頭這般氣性大,竟然賭氣就去跳井。
這都是我的罪過。」
王夫人娓娓道來,言語懇切,令九成九的人一下子就覺得,十分合情合理。
連賈璉這個知道內情的,都不由得有點欽佩。
如此情況之下,居然還能將話說的滴水不漏。既保全了賈寶玉,還維護了自己的名聲。
甚至還表態願意接回金釧,也算是給金釧留了後路(活路),以免她之後再鬧。
但是賈璉今日的目的可不是和稀泥來的!
他點頭道:「太太的話,我自然是信的。
不過事情鬧得這個份上,還差點鬧出一條人命。
若是只聽太太一面之詞,難免有人覺得是我們互相包庇。
正好之前我已經派人去帶了金釧過來,不如讓她也進來,讓她把事情說清楚,以免後患。
太太覺得如何?」
王夫人目露精光,差點以為上了賈璉的當。
一旦賈璉利用金釧反駁了她的話,可以想見,不但賈寶玉的名聲受損,連她也會因為包庇、撒謊和草菅人命等,多年好名聲盡毀。
一瞬間,她都後悔自己的選擇了。
好在賈母旁觀者清,雖然不知道賈璉葫蘆里究竟賣什麼藥,但她也不相信賈璉會這般沒緣由的對王夫人發難。
於是輕咳一聲,提醒了王夫人之後,她代為答道:「既然人都帶來了,是該見見,將話說清楚,也免得那起子愛生事的胡言亂語。」
因金釧早就被帶過來,在外院候著,所以等賈璉命令一下,立馬就有人將她帶進來。
當林之孝家的等人將金釧帶進來,眾人見到金釧的模樣,多少都有動惻隱之心。
只因此時的金釧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憐。
身上的衣裳還算乾淨,想來是回去之後家人給她換過了。
可是全身上下就只孤零零裹著一件衣裙,其他任何修飾之物也無。
頭髮也是濕漉漉、亂糟糟的披散著,將面容都遮了部分去。
最關鍵的還是,僅從那還露出來的部分面容,都能看見這丫頭木訥和了無生氣。
若非樣子還對得上,沒有人會將她和以前太太房裡那個活潑愛說笑的丫鬟聯繫在一起。
金釧被拉著來到廳上,也沒有說話,木然的跪在地上。
賈母見了心有些不忍,責備的看了王夫人一眼,然後嘆道:「好端端的一個丫頭,怎麼偏生氣性這般大。
即便受了委屈,小命卻是你自己的,怎麼就去尋死了呢。」
賈璉似乎並不同情金釧,他甚至冷言道:「不管你是受了委屈也好,氣性大也罷。
倘若你真的犯了錯,太太攆你出去也是應該。
豈有你自己氣不過,就跑到主家來,以跳井威脅的道理?
若是天下所有奴才都像你這般,往後主子還如何治家?
今兒也是你運氣好,剛好被人撞見,所以僥倖撿回一條性命。
不然你現在早就成了一具屍體,於事又有何補?
也幸好你運氣好,現在還活著,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當著大家,當著太太的面,將你的冤屈說來!」
賈璉這話一說,王夫人立馬死死的盯著金釧,希望她聰明些,想清楚再說話。
然而金釧卻沒有看她,反倒是回頭瞅了一眼賈璉。
她被救起來之時雖然已經嗆水昏迷。
但是她的母親和妹妹已經告訴她了,救她的人是賈璉的貼身近侍,那個叫阿沁的草原女子。
旁人或許覺得只是個巧合,但是金釧自己卻疑心。
她到現在還想不通賈璉為何能猜到她會遭到王夫人的荼毒,並且這麼快應驗。
如今又剛好被他的人救起來,這其中是不是有所關聯?
心內有些疑惑,但是她也沒有任何表達,只是望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賈璉便繼續道:「太太已經說了,原是她今日心情不好。
偏巧你又打壞了她一件佛器,她這才生氣將你攆出去。
若真是這樣,我看你也不冤。
你明知道你們太太信佛,連自己侍奉佛祖都小心謹慎,偏你還敢打壞金器,也不怪你們太太生氣。
我且問你,身為奴才,你既犯錯在先,你們太太攆你出去,應是不應該?
你若是還想不通,想要繼續尋死,我也不會攔著你。
你出去之後,大可以再找個地方尋死。
然後讓你父母和妹妹,哭著淚眼將你的屍首收裹,一了百了。」
低著頭的金釧神色一動。
她之所以尋死,哪裡是因為受了委屈?
若說委屈,也是有的。
她也恨王夫人偏袒,分明是賈寶玉撩撥她在先,她回應在後,可是王夫人偏偏只針對她。
還罵她那般難聽的話。
她作為丫鬟,王夫人的評價就是金科玉律。
若是不死,那『小娼婦』的名聲,將會伴隨她一生。
事發之後,她也後悔自己的孟浪,沒有聽賈璉的勸告。
所以,她是悔恨和羞愧居多,自覺無顏面對家人和世人,這才決心尋死。
之所以選擇王夫人院外的那口井,也是她作為奴才,唯一能對王夫人做出的反擊。
這都是之前的想法了。
如今她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醒來之後看著父母和妹妹的淚眼,聽她們半是責怪,半是心痛的安慰,血肉之軀築成的她,豈能沒有幾分悔意?
說她打壞了佛器,金釧也不難理解,大概是王夫人的修飾之詞。
她現在考慮的是,賈璉為何將她叫到這邊來,難道是針對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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