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舌辯(2/2)
「孤問孔師。
我兄弟三人,誰之才最高,誰之德最厚?」
面對四皇子突然的發難,孔駟有點無語。
他看了一眼昭陽公主,心想論才能,自然無人能出平遼王之右。
不過這德行嘛……
總算知道四皇子想要什麼答案,孔駟也沒有存心對著幹。
他也想看看,這個他在上書房覺得朽木不可雕也的太子殿下,還能說出什麼驚人的言論。
「是平遼王。」孔駟回答。
「既然孔師也覺得,論才論德,平遼王皆在我兄弟二人之上,緣何讓我棄平遼王,而讓位於五弟?
孔師欲令我兄弟相殘乎?」
孔駟道:「太子言重了。老臣不過是維護法禮正統。
不論怎麼講,五皇子排位,就是在平遼王之上。」
「迂腐。」
四皇子怒其不爭的罵道:「孔師可知,你所謂的法禮正統,可能正是取禍的根源!」
「一派胡言。」
孔駟耐心耗盡了。小兔崽子,倒反天罡,教訓起老夫來了。
正欲給四皇子貫徹一番,不按照正統繼承之法,會造成何等可怕的後果。
四皇子卻已經搶先開口:「在上書房的時候,孔師經常與我講述,歷代賢君的故事。
其中,孤觀孔師,最崇拜的,便是李世民是吧?」
「正是。唐太宗皇帝……」
孔駟聽到四皇子主動提及這位威震古今的唐太宗陛下,下意識就想要大肆評價一番。
忽然反應過來,這個例子,好像不是很支持他現在的論點。
果不其然,四皇子已經笑了起來:「既然孔師最尊李世民,那孤問孔師,玄武門之變,何解?」
四皇子這個問題一拋,別說孔駟,其他人都聚精會神起來。
內閣大儒給皇子們上課,講李世民的豐功偉績與虛懷若谷都是很正常的。
但是正常來講,他們不可能與皇子們講玄武門。
於是,包括孔駟在內,都很想知道,身為皇子的四皇子,是如何看待李世民的玄武門之變的。
「不知太子以為何解?」
「很簡單。李淵一開始就將太子之位,傳給李世民不就好了?」
四皇子一派輕鬆寫意。
孔駟皺眉:「就這?」
其他大臣心中也不免有些失望。
果然,不學無術就是不學無術。
看待問題,這麼膚淺和表面。
然而四皇子卻像是根本不知道大家的腹誹,他很有興致的繼續對著孔駟發問:「孔師難道不覺得,如今我兄弟三人,和當年的李世民兄弟三個很是相似?
不,嚴格來說,是我王兄,和李世民相似。
同樣的功勳卓著,同樣的德高才厚。」
「先時有人在孤面前進言,說平遼王功高,恐於孤有威脅。
孤雖然皆不予理會,然孤當真一無所覺?
只是孤相信平遼王的忠心,一如我父皇相信平遼王那般。
如今我只不過是徹底想通了。
任是平遼王再忠心,也難保孤與平遼王中間,有宵小進讒言、挑撥離間。
只要孤與平遼王之間,德不配位,終有一日,會有兄弟鬩牆的風險。
所以,若將平遼王比作秦王,將孤比作太子建成。
為了我兄弟不刀兵相見,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安穩。
孤願意退位讓賢。
不知眾卿,以為孤之所言,可有道理?」
四皇子是笑嘻嘻的說完這番話的。
因為不夠莊重,所以怎麼看,怎麼不靠譜。
不過在場的眾人都是人精,卻是隱約從四皇子淺顯的發言中,看出了隱藏的大智慧。
一些人不由思考,倘若當初的建成太子,有四皇子這般胸襟,能夠容得下秦王,甚至甘願退位讓賢。
或許,玄武門之變,當真有避免的可能!
水溶和趙東昇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意動之色。
他二人都與賈璉交好,也是真心認可賈璉的能力。
於他們而言,四皇子不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不如賈璉的。
至於賈璉上位,會不會君權太盛,徹底壓倒臣權。
趙東昇表示,根本不存在。
難道四皇子上位,他們就能繞開賈璉了不成?
除非他們想要扳倒賈璉,否則終四皇子一朝,都應該是賈璉和昭陽公主這一對掌控了京畿兵馬的組合說了算。
如今四皇子主動讓位,不過是給賈璉正了名分而已,於大局,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既然如此,何不讓賈璉名正言順的上位。
如此以賈璉的年紀和遠見卓識,或許,當真能夠帶領這個帝國,走上巔峰。
若是那樣的話,他們所有輔佐之人,也將因此,名垂青史。
於是趙東昇作為百官之首,終於發言:「太子能審視己身,為社稷不以個人權位所動,雖令老臣等欽佩。
然太子之位,乃是陛下欽定。
若非陛下旨意,無人有權擅自更改。
即便是太子您本身,也不行。」
趙東昇這話,看似勸阻,實則是在提醒四皇子接下來該如何操作。
令孔駟等堅持正統的人,都不滿的看向這位首輔。
四皇子果然聽懂了,他笑道:「這一點大家就不必擔心了。
若說別的方面,孤或許不如各位大人看的明白。
但是對於我父皇,孤卻比各位了解的多。
以他的性格,若非真正將王兄視如己出,又如何會將王兄過繼到我母后名下,讓他來威脅孤的地位?
或許,在我父皇心裡,他早就有立王兄的打算,只是怕我兄弟二人嫉妒不滿。
所以才先將位置給我,等我自己察覺到能力不足的時候,主動提出讓位,這樣的話,他這個父親,就一碗水端平了。
哼,他可精的很。」
聽到四皇子當眾吐槽寧康帝,大臣們都不敢發表意見。
心想這位皇子殿下,在歷朝歷代的皇子中,只怕也算是另類了。
真正的無欲則剛啊。
但凡他心裡對那個位置有足夠的眷念,他也不敢經常蛐蛐兒自家父皇吧。
更有心思深沉的,覺得四皇子這些話看似胡鬧,實則未必沒有切中要害。
否則,實在不能解釋,一向乾綱獨斷,連太上皇都敢囚禁的寧康帝,將賈璉過繼到皇后名下的行為。
而就在大臣們想要再勸四皇子三思的時候,戴權從後殿走出來。
冷不秋秋的掃了眾人一眼,而後清聲宣旨:「陛下請太子及三位總理大臣,養心殿覲見。」
眾臣心頭一震,明白寧康帝已經知道太子欲讓位的事了。
心中都明白,朝廷變不變天,就看這次覲見的結果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