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除了我,沒人有這魄力(2/2)
在過去,國家對國家的兼併一般會留下舊有貴族,哪個地方的哪個家族是當地望族,占領軍非但不會為難,甚至會進行優待,除了因為「王侯將相有種」的規則之外,為的就是依靠這個望族去控制那個地方。
章塗將自己的觀點表述,隨後總結道:「權貴不除,何有安寧?」
乾脆換個說法得了。
齊國的體系其實已經在一系列動盪之下被摧毀得差不多,原有的秩序遭到破壞之後,原先有名望的人,他們剩下一個名聲而已。
既然那些人已經沒有實力,為什麼不趁機解決掉,反而要重新將他們扶持起來呢?
那麼做,別奢望有多少權貴會感恩戴德,他們只會將重新能夠作威作福視作一種理所當然,對待智氏也不用奢求會有什麼感激之心。
得說,智瑤聽得驚到了。
老智家當然已經在剪除個地方原有的權貴,只是這些被集中起來的齊國舊貴族,他們應該是不知情的吧?
在不知情的前提下,章塗竟然會有那種建議,顯然是有在認真思考一些什麼,狠下心來想在智瑤這裡博出位,講了那種完全不附合原有規則的建議。
「章氏,名塗?」智瑤還是瞧了一眼接待名單,才知道眼前這人怎麼稱呼。
怎麼說呢?這是個狠人啊!
「如若剪除,章氏如何?」智瑤問道。
章塗答道:「既是臣諫言,自當不得死。宗子需得重賞,以作罪人。」
這就表明了有那麼一個人願意為智氏賣命,智氏不能真的要麼這個人的命,還要進行優待,不是樹立榜樣……,或許也有樹立榜樣的作用,更多則是吸引仇恨的用途。
就是那樣啊!
智氏沒想那麼干,純粹是有誰建議了,甚至進行了力諫,才有了那麼多家族倒霉。
如果有誰要恨,是不是該去恨那個提出建議的人,怎麼能夠去恨本來沒想過要那麼做的智氏呢?
智瑤面無表情說道:「你即可往『臨淄』任邑宰。」
沒有說到底要不要執行,章塗應該明白去「臨淄」後自己應該做什麼。
當然了,哪怕章塗後面知道智氏早就在那麼干,事情的順序也是先有自己的建議,才有了智氏的那些行動。
一系列的事情看呆了幾個在場的齊國舊貴族。
有那麼一個人像是等章塗離開了才反應過來了那般,站出來勸阻智瑤一定不能聽信建議,並且還破罵章塗就是一個博出位的小人。
起初,智瑤還很有耐心地在聽,後來聽翻來覆去就罵那幾句,沒有提出什麼觀點,著實是感到煩了。
可以將智瑤接見這些人視作在收買人心,也就等於是某種程度上的接納。
有腦子的人就該像章塗那樣事先想個大招,不用去管智氏願不願意執行,能夠成功讓智瑤記住有這麼個人,最好還是正面印象,才是他們應該謀劃的事情。
認為章塗的建議不好,倒是講得有理有據一些,到底怎麼個不好法,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講得再怎麼老套,總歸還算是思維上條理分明吧?
車軲轆話都不會講,完全就是在浪費時間嘛!
一群人中出現一個章塗已經算是智瑤這一次的收穫,著實不能奢望更多。
這些人要是腦袋真的好使,之前沒有門路提前投效智氏,學章塗來個一鳴驚人總是可以的。
機會時不時會有,能抓住的人卻是極少。
智瑤用來很大的耐心一一問話,努力表現出平易近人的一面,後面差點就演不下去了。
著實沒辦法,有些人講話不好聽就算了,說話還充滿既定套路的陳腐,任誰聽得多了都會感到厭煩的。
「這個『馬徑』,我怎麼覺得在哪聽過呢?」智瑤明顯是將『馬徑』和『馬陵』給搞混了。
如果說「馬徑」有沒有發生過什麼著名的戰役,僅僅是趙匡胤欺負孤兒寡母篡位之後,新建立的北宋政權在「馬徑」與南漢的大軍不大不小地打了一戰。
而「馬陵」則是爆發過一次比較著名的大事件,既龐涓在這裡中了孫臏的埋伏。龐涓當場戰死的同時,魏國主力在「馬陵」被齊軍殲滅,結束了魏國保持數十年的霸主國地位。
其實「馬徑」就在魯國邊上不遠,往西走四十里左右就是魯國疆域,西南方向是魯國與齊國反覆爭奪的「艾陵」。
「我必得『艾陵』,得之便可使魯國失卻門戶,若有入侵直撲『曲阜』易也。」司馬穰苴這是建議智氏趕緊拿下『艾陵』這個戰略要地。
智瑤當然知道「艾陵」的重要性,只是要說對智氏有多麼重要則是未必。
魯國控制「艾陵」再掌握泰山能夠借地利阻擋從東北和東部、東南的入侵,他們才會在失去「艾陵」之後盡全力想要奪回,一切只因為「艾陵」被齊國占領,等於魯國失去了威脅齊國腹部的橋頭堡,同時也讓魯國的防禦體系洞開。
現在,智氏從三個方向將魯國給包夾住,壓根沒有必要去死磕泰山防線,更不用從「艾陵」這個地方發起入侵,完全可以從衛地或濟水流域展開入侵。
當然了,能夠拿下「艾陵」也就等於切斷了魯國進軍齊地的通道,避免魯軍去攪亂歷經無數次動亂顯得不堪受擾的齊地。
智瑤說道:「攻『艾陵』之日,便是滅魯之時。」
要麼不打,真開打就是奔著滅國的目標。
到時候,智氏完全可以用攻打「艾陵」來吸引魯國君臣的注意力,還可能誘騙足夠數量的魯軍前往增援。
那個是齊國和魯國針對「艾陵」的爭奪太頻繁,導致齊人和魯人有一種「艾陵」很重要的固定思維,很難去忽視「艾陵」的得失。
現實則是如同上面那樣,智氏有的是進軍魯國的路線,針對「艾陵」只會是整體戰略部署上的一個小細節,不會是圍繞「艾陵」來進行主要部署。
「到時候就看魯國君臣有沒有那麼蠢,又是蠢到什麼程度了。」智瑤心想。
很多不了解歷史的人,會以為齊國跟魯國打得那麼凶,並且還有著那麼多恩怨情仇,魯國應該是會亡在齊國手裡?其實還真不是,滅掉魯國的是楚國。
並非齊國沒有機會滅掉魯國,主要是中原的諸侯國對滅掉大國有計較大的忌諱,可以盡情地蠶食,能不滅就絕對不會去滅。
楚國就沒有那些講究了,他們才不管有什麼歷史背景,又或是擔負什麼歷史使命,周王室的三恪之二的陳國和杞國就是被楚國所滅,能滅得動宋國也絕對不會放過,問題是宋國比較不好滅。
智瑤這一路走下來,視察了沿途的城邑以及村落,看的越多就內心感到越加得意。
挑選齊人進行培訓,教導他們必備的管理技能,再加上一定的洗腦,實施占領之後派他們回到齊地,以實際情況來看無疑是智瑤走的一步好棋。
這些新智人,他們在以前大多什麼都不是,新的地位是智氏賜予,能不能將事情辦妥決定前程,他們肯定會非常賣力,能不能將事情辦好則是取決於個人的能力。
類似這樣的機會用千年不遇來形容並不算過分,不是身處智瑤帶來的變局之中,他們不光自己一輩子碰不上權力,有沒有子孫後代都說不一定。本身不懂這個道理沒關係,會有人反覆強調給他們聽,傻子是沒有資格被挑選出來外派的。
「如此說來,春播已成,黎庶耕作用心?」智瑤看著眼前渾身一直在抖的柄,再看對方一臉討好卻明顯進入失語狀態,給了一個安慰的笑容。
柄失態還是算正常的吧?
村幹部事先不知道國家領導人會來,猛然間得知消息,後面更是被邀請前往對話,能保持平常心該是多好的心理素質?
可能是智瑤那一個笑容給了柄極大的心裡安慰,可算是讓柄能用結結巴巴的方式進行表達了。
他們剛剛抵達這個村子時,村民有一百二十六人,後來病死了七人,又從附近的山野里找回了三十四人,目前擁有人口一百五十三人。
因為勞動力不足夠的關係,自然無法將以前的田畝完全春播,只是利用起了大約三分之二。
「口糧不足度日,仆等率人漁獵,尚可維持所需。待夏收,或無缺糧之憂?」柄說完又露出一臉討好的表情。
關於漁獵,還是智瑤力主智氏開放山川河流的專利權,要不然一草一木都屬於主家所有,任何地方的任何人不能隨意獲取。
相當多家族對智氏開放山川河流的專利權有很大的意見,認為那是在破壞既定規則,並且會加劇黎庶的索求。
魏駒就好幾次規勸智瑤收回相關權力,還用一旦打開一個口子會讓黎庶貪得無厭來力勸。
當時智瑤用智氏情況特殊給搪塞過去了。
晉國不是沒有開放山川河流專利的前例,晉悼公在位時就多次開放相關權力,並且還制定了不少惠及黎庶的政策,可惜的是最終人亡政息了。
智瑤一路過來,了解到的民生情況都比較糟糕。
那是大環境使然,絕不是少量個體的不努力所導致。
「現在弄打土豪那一套明顯不合適。真的分土豪,首先我自己就該被打了。」智瑤連山川河流的專利都放棄,還拿出了二十萬石糧食救濟,著實無法做到更多了。
僅僅是做那些,要不是智瑤早將自己化家為國的計劃透露給核心族人知曉,甭管智瑤之前累積了多少威望,信不信關乎到實際利益的話,還是會有大批人進行反對?
現在好到是有一個遠大且看得見的目標在吸引著智氏的核心族人,他們才能站在智瑤這邊壓住其餘人,要不然智氏首先就要爆發內部矛盾。
然而,哪怕是那樣,智瑤還是面臨著極大的壓力,要不然就不用親自來巡視齊地,用這種方法震懾周邊列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