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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甘羅拜相,不拘一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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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外。

嚴家父子坐上馬車,嚴世藩迫不及待的問道:「爹,陛下這是嫌棄我們做事的能力不夠,要換人了?」

嚴嵩搖頭,道:「十二歲的宰相,能有什麼威望?」

「不過是安排來做事的罷了。」

「朝堂上,還是要靠我們來平衡統御,但這也是權術的弊端,擅長權術的人,忽略了經營,正事做不好,那就不妥了。」

「若是承平時期,混混也就過去了,如今天下大變,正是需要能者勵精圖治的時候,我們這樣的,也就只能是借一時之力了。」

嚴世藩被潑了一盆涼水,他本以為,接下來是他們嚴家的時代,他們忠君,但嚴世藩已經有了君王之下,便是他們嚴黨說了算的心態了。

畢竟夏言已經註定是個死人了。

等夏言一倒,他父親坐上內閣首輔的位置就是順理成章的,而他這個小閣老,入六部當個侍郎,資歷夠了,當尚書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說不定能夠父子同入閣呢。

嚴世藩有些不忿,道:「張居正那小童,何德何能,能夠如同甘羅一樣拜相?」

嚴嵩倒是看得開,說道:「張居正十二歲,明年算十三了,不過是個侍中而已,我們國師,可是十年前就敕封了的。」

「相對於國師來說,執宰又算的了什麼?」

「夷州一戰,朱欽煌以皇位禪讓,我們陛下也無半點牴觸,怕是張執象敢接,陛下也就敢讓,如此相較,甘羅算的了什麼?」

嚴世藩下意識說道:「可那是國師……」

嚴嵩道:「重點不是這個,老夫是想讓你明白,閣老也好,首輔也罷,都不值得陷進去,一眼只看到權力。」

「要看這個時代。」

「我們能否在這個時代留下一筆,濃墨重彩的一筆。」

嚴世藩愣道:「爹是不爭了?」

嚴嵩笑了笑,說道:「夫唯不爭,而天下莫能與之爭。老夫也只有協調好這些新人才,替陛下給他們培養好,這首輔的位置才能坐得更久一些。」

「陛下還是需要一位老成持重的老臣居中協調的。」

「老夫只用做好這些事就行了。」

嚴世藩點頭,似懂非懂,他忽然說道:「既然已經知道姓名,那我晚間去請張居正喝酒?」

「注意點,收著脾氣,別得罪人。」

「明白,明白。」

……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人啊,不管聖賢平庸,都得為一個利字,至於這利呢,到底是錢糧,還是名聲,亦或者是道義,都是有所得的。」

「只是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

「便如這均田,千年田八百主,田地的主人到底是誰,這是說不好的,憑什麼就該分出來呢?誰種糧食不是種?」

「那些因為分田而受利的百姓就不貪了嗎?」

「他們省吃儉用,起早貪黑,為的是什麼,不還是多存些錢,買更多的田嗎?這又與地主的區別在哪呢?」

「不過是一個做成了,一個沒做成罷了。」

天下熙熙攘攘,雷峰塔也已經倒塌,徐階行走在無錫的田野間,赤腳才在水田裡,手中握著一根鳩杖一樣的手杖,不同尋常的是這根權杖的頂端,是一個骨頭做的形狀。

倒不如說,那本身就是一塊人頭骨……

那是佛頂骨舍利,釋迦牟尼佛頭骨化作的舍利子,雷峰塔下用以鎮壓白蛇的佛寶,如今落入了徐階的手中。

而一條細微無比的白蛇,正在頭骨間穿梭……

跟在徐階身邊,一起涉足田野考察成果的,正是許棟,許家的兩萬頃良田自然不可能在徽州,那裡貧瘠的很,所以商人才多。

田是分布在江南各地的,都是上好的水田。

而田分出去了,怎麼分又是講究。

徐階是以買賣的形式進行均田的,嚴格核實購買者的資產情況,多少畝以下的才允許購買,而田地的價格不到市價的三分之一……

江南百姓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更不覺得均田要錢是什麼荒唐事,反而不要錢才是荒唐的。

有買賣,有契約,有官府公證。

他們是高興無比,因為這樣以後誰也不能反悔,田是真正讓他們安心的落入了口袋當中,至於那些窮的連一畝地都沒有,拿不出買地錢的……

那些人有話語權嗎?

民這個概念,以前一直是士紳,如今擴展一下,到也可以擴展到那些富農、中農,至於貧農?佃戶?

自然也是要照顧的,但不是第一批。

等第二批,上億畝田地的「均分」嘛,反正最低都是有一畝地的,沒錢沒關係,可以貸款,二十年、三十年,慢慢還嘛。

徐階搞均田免賦,可不是做善事的,他要的是資本的變現。

「一直以來,有個問題我沒搞明白,為什麼張執象和嘉靖那些人,會認為田地就是那些泥腿子的,這些田跟他們有關係嗎?」

「千年田,八百主。」

「田地交易,貨主變換,若真要說,大家都是有淵源的,張執象他們強行要推行的均田,是不是某種程度上,也是在賣我們之利,慷他人之慨?」

「張執象不要利,要的只能是名咯。」

許棟認為田地就跟那些窮鬼無關,張執象他們要做的均田免賦,是慷他人之慨,而張執象他們能夠得到的,是名,是道,是義,而被分田的地主,才是失去了一切。

許多地主,都不是什麼大富大貴,大部分地主,反而是從農民一步步積攢來的,是好幾代人勤儉持家攢下來的。

而那些沒田的佃戶,雖然很多都是因為天災人禍。

但也有相當一部分,是祖上不努力。

那憑什麼給那些祖上缺德的人分一樣的土地?這又有何道理?許棟自有他的邏輯看法,所以覺得張執象他們竟是虛偽。

對此。

徐階笑了笑,說道:「所以啊,做不到絕對的公平,這過往的事,誰又分辨的清呢?所以張執象只能提出『以人為本』,只看現在,不看過往了。」

「只看需求,不看德行了。」

「豈不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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