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不瘋魔不成活(2/2)
最終這也讓他在師哥迎娶菊仙的那個晚上,特地畫好了妝,想要爭奇鬥豔一般地出現在了段小樓的婚禮上。
他在前來參加婚禮的客人們面前放肆地嘲諷著菊仙,不給段小樓和菊仙留半點情面。
他嘲諷菊仙戲演得好,還直言,黃天霸和妓女的戲不會演,師父沒有教過。
他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大鬧了這場婚禮,就能挽回自己的師哥,能夠跟他雙宿雙飛,讓他沒有辦法迎娶菊仙。
可他怎麼知道師哥的絕情,怎麼知道自己讓師哥多麼羞惱?
他只能看著段小樓拂袖而去,帶著菊仙離開,只拋下了那一句,「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
在他的眼裡,那些戲,都幻滅了。
至此之後,程蝶衣拒絕和段小樓搭戲,再也不和他同台演出,他讓自己狠下心來,還在外界揚言道:「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他就是要斷了自己最後的念想。
師哥,就讓他去過他的日子去吧,自己就繼續沉醉在夢裡。
可誰曾想到,時代更迭,自己因為給小鬼子唱過一齣戲,被當做「漢奸」抓走了。他原本也覺得就這麼死了一了百了,可誰曾想師哥還會想著向著自己伸手?
程蝶衣原以為是師哥心裡還有著自己,卻收到了那封寫著「救出你以後,不要再跟我有任何瓜葛」的信。
在程蝶衣的心裡,他很痛苦,他不知道這是為何。
他只想到了一條最終的歸途。
那條他已經演練了無數遍地歸途,和虞姬一樣悲壯地死去,光明正大地死去,不再成為一句活著的行屍走肉,那便是自己最好的解脫。
所以他才在法庭上聲嘶力竭地狂喊著,祈求他們殺了自己。
可世事都不如願。
他死也沒死成,但身體沒死,心卻死了。
他開始沉迷大煙,讓自己沉醉在了另外一個世界裡,以此來寄託自己的情感。
可段小樓卻又要幫他戒了煙。
他最聽段小樓的話,所以才在戒菸之後,又問段小樓,「虞姬為什麼要死?」
可段小樓還是那句話,「你可真是不瘋魔不成活呀,可那是戲!」
夢終究是夢吧。
不管排練了多少場,演了多少回,它也還是夢。
程蝶衣的心徹徹底底地死了,他燒了自己所有的戲服,從此不再演戲。
但在多年之後,他還是被命運推上和段小樓同台演出的戲台上,再一次唱起了《霸王別姬》。
這一次,他還是程蝶衣,段小樓還是段小樓。
只不過,人生已經過去了大半,曾經唱不完的戲,現在也應該要唱完了。
時隔多年,程蝶衣再次摸到那把真材實料的寶劍,他的腦海里只有最後的一個想法。
這是他能夠在夢裡結束一切,讓自己永遠地停留在夢中,成為真正虞姬的機會。
這一次,他是真虞姬,他是假霸王。
程蝶衣以寶劍戮頸,最終以最華麗的戲宣告自己的結束。
他結束的是虞姬的生命,也是自己的生命。
他便是虞姬。
那一切,像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