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這是命】(2/2)
城內有一泉水,據說,曾有女菩薩出浴。
因此,此泉數百年來,每位密宗明妃,都要來泉中沐浴淨身。
泉畔有雷鳴寺,每逢雨季,雷鳴動天。
方圓十里,皆可聽聞。
歡喜泉附近,府邸連綿林立,所居住之人,皆是一州之中,最為頂尖的權貴人物。
種家,在歡喜泉北面,坐擁一棟豪門私宅。
此地,購置於一位皇室宗親之手。
與持節令比鄰而居,可見種家底蘊。
陸家雖是甲字大姓,也只算是沾光,才得下榻泉北。
陸沉剛接近歡喜泉,便有一輛掛綢,懸鈴的豪奢馬車,迎面而來。
百枚纖薄的玉質鈴鐺,聲響悅耳,遠超駝鈴。
陸沉聞聲,抬眼望去,一位白袍綸巾,面相卻是豪邁的男子掀起帘子,朝她溫和一笑。
陸沉認得他,這是種家的嫡長子。
單名一個檀字。
已值而立之年,正是成家立業的年紀。
此人,官居井廊都尉,獨領三千騎兵,被種家寄予厚望。
而且,是北莽第一位世襲的大將軍。
種桂與他對比,可謂稱得上是,螢燭之光,豈可與日月同輝。
種檀年輕,文武兼備。
而且,其人文采,也被女帝青眼相加,是北莽鳳毛麟角的進士出身。
前途無量。
種檀氣象粗獷,卻喜好文巾儒衫,也無矯揉之態。
除此之外,他還與董卓交好。
當初,便是他率領三千井廊騎兵,追殺越境的陳芝豹。
如此人物,既有過硬本事,又有家世做憑仗,若不能平步青雲,那才叫怪事。
但,陸沉每見到笑言笑語的種檀,都會渾身不舒服。
打心眼畏懼。
她自己也說不出,哪裡不喜好此人。
也只能解釋,這是女子直覺。
陸沉名義上,算得上是種家半個媳婦。
與種檀同車而坐,也談不上有傷風俗。
再者,以種陸兩家聲望,根本不用計較那些碎嘴閒言。
車內有冰壺。
在這黃沙之地,一兩冰,一兩金。
小富小貴人家,可萬萬開銷不起。
車內,有一位容貌平平的侍女,靜坐一旁。
也不見她如何服侍種家世子,倒是種檀,拿一雙銀鉗子,分別夾了冰片給陸沉,以及那位侍女。
陸沉搖頭婉拒。
但那侍女,不懂規矩,將其接過。
放入嘴裡,發出輕微的嘎嘣聲響。
似察覺到有外人在,不成體統,連忙捂住嘴巴,減弱聲音。
種檀身材修長,長臂如猿,彎腰掀起車窗簾子,披起鉤住。
如此,陸沉便能欣賞歡喜泉的景致。
種檀望向陸沉,輕聲道:「陸姑娘,讓你受委屈了。」
陸沉低斂眉眼,默不作聲。
種檀轉過頭,嘆了口氣,說道:
「是種家對不住你。」
陸沉抬頭,欲言又止。
種檀笑了笑,正了正身形,有些正襟危坐的意思,擺手緩緩道:
「我種檀,沒有在自家人傷口抹鹽的癖好,這趟出行的細節,陸姑娘不願說,只需寫在紙上即可。
到時,托人給我,也不用去面對那些個嘮嘮叨叨的老傢伙。
不過,事先說一聲,家大了,下邊的閒言閒語,自然會少不了。
陸姑娘大可左耳進,右耳出。
我亦會與家裡長輩知會一聲,就當種家不曾給陸家禮聘文書,不會污了陸姑娘的清白名聲。
種檀在此保證,以後,陸姑娘若有了百年好合之喜,種家也不吝登門道賀。」
陸沉猛地抬起頭,直視這名未來的種家家主,眼神堅毅道:
「我生是種家的兒媳,死是種家的鬼。
我願為種桂守寡。
見到爹後,我自會說服他,允許辦一場冥婚。」
種檀望向窗戶,眉頭緊皺。
陸沉語氣淒清,說道:「這是陸沉的命,逃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