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刑罰(1/2)
在一片空虛寂無的天地中,魑魅正盤膝打坐。她身上纏繞著一片黑雲,雲霧中大大小小的面孔像水面的氣泡一般隱沒又浮現,個個兒臉上都是既憤怒又驚慌的神氣,張開黑洞洞的嘴巴,不住在她身上撕咬。每咬一口,便自她身上扯下一縷黑氣吞入腹中,於是她身周的黑雲因此壯大濃郁,化出更多的面孔。
然而她既在吐納調息,每次一呼一吸,便又將黑雲吸了進去。如此循環往復,像是捨身飼魔,卻總也沒個盡頭。
又過上一刻鐘的功夫,她猛地睜開雙眼發出一聲憤怒的嚎叫,身形忽然消散,回到她的本尊肉身之中。
她的肉身端坐在小小洞府中的玉蒲團上,身旁放置了十幾樣法器。她站起身,一揮手便將那些法器打了個稀巴爛,又像無頭的蒼蠅一般在洞府內來回走了好幾趟,意識到現在自己身上出了大問題!
剛才她是在煉化自己神魂之中的魔念。鬼族修行時不小心魔念入體是極常見的事,並不比凡人偶感風寒來得麻煩。可之前在李少微的神識當中著了殷無念的道、被他的魔念入了心,此時回來想要煉化,卻無論如何都煉不乾淨——那些東西仿佛成為了她神魂的一部分,她隱隱覺得想要將其化解乾淨,就非得將自己神魂的一部分也給捨棄或者毀了去。可要真這麼幹了,豈不是自斷手足、自損修為了?到那時候,自己都未必是自己了!
她越想越氣,猛地轉臉往左側看去。
這洞府不大,但形制比較特別。中堂是個橢圓形,在正北的方位有一間長且狹的小室,室內放了一張香案,其上供奉一柄小劍。這小劍約有個成年男子的巴掌長,有一段白玉似的刃,其上密布細密的羽紋,還有一端是筆桿般粗細的劍柄,整個兒看起來既像是一根翎羽,又像一個劍坯。
東西兩邊各有一間側室,卻是刀刃形。神荼平時居住在鶴頸處的洞府中,魑魅平時就住在這翼根處的洞府中。右邊那一間裡全叫她堆滿了從各出搜羅來的玩意兒,有靈寶丹藥,也有許多凡間常見的器物,成了亂糟糟的一片。但左邊這一間裡,則關了兩個人——鐵扇和白骨叫兩根鐵索縛在牆壁上,半個身子嵌入牆內,旁邊還有裂紋,看著是被生生打進去的。
魑魅幾步躥入室內,整個人凌空浮起,一把掐住鐵扇的脖頸:「說!你說!你和殷無念在搞什麼鬼!?」
鐵扇卻只是一笑:「我能搞什麼鬼?前些天殷無念叫我從你手裡把白骨要回來,聖女和鬼祖之後不是一眼看穿了麼?又將計就計,要在半路設伏,再把他們引到這兒來困住——怎麼啦,今天出師不利?」
她眼珠兒一轉,又作恍然之色:「哎呀,我明白了。之前我說殷無念還叫我在你心裡種下魔念,聖女你說,殷無念才入鬼族兩百多年,要論鬼功修法惑人心智也只是只三腳貓,看你現在又急又氣的樣子,難不成真叫他得手了?你剛才是想把心魔煉去麼?怎麼,不成啦?」
魑魅的一張小臉變作青色,掐在她脖頸上的手往前一送,便化為無形一下子探進鐵扇肉身之內。一股鬼火從指尖綻放,登時在她身子裡洶洶燒了起來。她此時先不說話只發泄恨意,這一手是鬼族煉人神魂的慣常手段,如屍孫佼之類被煉慣了的,一提起此事仍不免膽戰心驚、害怕那非人的折磨,可現在用在鐵扇身上,她卻只是將牙一咬、臉色煞白,一聲都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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