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男兒也要下跪(2/2)
她當時心中氣憤,覺得他不自愛,還是季徇勸她,若想仲雪不至把面子丟盡,就趕緊出去相見。
她出去了,卻不想受他此等大禮,便跪下還了給他。當時他臉上綻出的笑容如陽光四射,晃花人的眼,也不知是因為她肯出來,還是她把面子還給他。
此時此刻看見風間,當年的場景一點點浮現在眼前。尤其他比主子當年更加無恥。她終於還是受不了這種軟磨硬泡,走了出來。
風間看見她,欣喜無比,叫道:「夫人,請您回去吧,君侯定會歡欣的。」
一句夫人,燕丹差點想抽人,她什麼時候成了仲雪的夫人?
「你給我滾。」抬腿一腳踹在他肩頭,風間打著滾滾出去老遠,又爬回來,繼續跪在地上,喚著:「夫……」
剛一開口,看見她的臉色立馬改成,「大夫說君侯可能活不了幾日,請您看在往日情分上能送他最後一程。」
這話倒是打動了她,人都要死了,還有什麼仇恨是解不開的?
她終點了點頭,與管事辭行。她還有話想跟他說,作為最後臨終時的感言。
那管事早在見到風間下跪的時候就已經傻了,君侯府的人居然向她下跪,那她該是什麼身份?他慌張之後開始努力的想這一路上有沒有得罪過她。
聽到燕丹要告辭,慌忙應允,笑道:「若以後您有需要還可以到舞隊來。」
燕丹謝過了。讓風間把人都撤出去,然後上了他乘來的馬車。
城陽君的傷被城裡的幾個有名大夫都看過,所有大夫都異口同聲說他最多有一月可活,若是醒過來還能多活幾天,要是醒不過來就乾脆在夢中斷氣了。
身為一國君侯,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對於這個問題她問了風間,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道府中武士在一座山谷里發現了君侯,當時他就躺在血泊里,在他身上還有一條巨大的蟒蛇,蟒蛇身上有劍傷,也有被撕咬的痕跡。武士猜測這多半是君侯和蟒蛇拼殺,才會受傷至此。只是他為何會在這山谷,又為何遇上蟒蛇,卻不得而知了。
他們把君侯帶出山谷,又尋了大夫醫治,一直不見效果。後來星夜趕路送回魏國,四處張榜請賢能之士為君侯招魂,也一直不見好。
燕丹心想,你們一直找能招魂,不請名醫看診,舞隊之類的招魂舞都相信,能治得好才怪。
聽他剛才所說,那山中景象與她醒來時所見的一模一樣,巨大的蛇,乾涸的血跡,只唯一不同的是那裡沒有仲雪。這一切都是巧合嗎?她出現在那裡,他也在那裡,他們那時會有什麼交集嗎?
實在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兒,更不知道他為什麼也在,甚至稍一回想就覺頭疼欲裂。跟容公子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曾看過大夫,那個大夫說她頭裡有一個血塊,大約是磕上硬物撞擊所致。至於會不會產生失憶,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只道,或者某一天能記起什麼。
對於那種鄉野大夫,她本就不抱什麼希望,也沒覺得自己是失憶的,她清清楚楚記得以前所發生的每件事,記得自己的死,記得魏國的仇,記得在楚國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所以對於恢復記憶一說她很不以為然,可現在聽他這麼說,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漏掉了什麼,而這應該也是很重要的事。
她腦中總閃現出風間所描繪場景,心中莫名的疼痛,對他的恨似乎也沒先前那麼強烈了。甚至有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恨他,或者只是更心痛他的欺騙,他與別人聯合起來害她。
城陽君一直昏迷不醒,只能用人參暫時吊著命。他好像個死人一樣,除了能感覺到脈搏和心跳,其餘的一切似乎都是靜止的。
風間每天按時餵人參湯給他,不過在她來了之後,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她了。
端著湯碗,她頗為躊躇,實在不知該怎麼撬開他的牙關把藥餵下去。
她問風間以前是如何做的,風間指了指嘴,那意思不言而喻。
燕丹扯了扯嘴角,「你原先都是這麼餵的?」
「當然不是我。」親一個男人的事他當然做不出來,他道:「一般都是叫年輕的女子用粗鹽漱口,然後再一點點用嘴餵下去。」
她挑眉,「你確定如此?」
當然不確定,他還從沒試過,或者哪天替主子試一試也不錯。他點頭,「當然,要是您肯這麼做,君侯有知覺定會歡欣的。」
燕丹輕哼,她自不可能這樣對待他,美得他心肝脾肺都疼。他讓人做了個蘆葦管,插進他嘴裡,用勺子舀著參湯,一點點從蘆葦管灌進他嘴裡。只是這個法子不咋好用,一不小心就會灌他一脖子,她拿了條布巾給他擦拭嘴角,然後解開他的前襟,露出脖頸,若是參湯流到脖子裡擦一擦倒也方便。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