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道與朋友(1/2)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四月春風吹過一片枯黃的焦土,柔和的風息,陡然化為悽厲的鬼嘯,如瘋似狂的尖厲足以讓任何踏足者驚悚。
無根生邁入這片地域,腳下碧綠的青草,已被侵蝕殆盡,餘留荒蕪的顏色。
凋敗的林木不復茂盛,光禿禿的枝丫逼幹了水分,斷絕了生機。
正午的曜日受到隔絕,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唯有陰風陣陣,鬼嘯震魂。
他目光空濛,凝望著面前,空氣中凝結出一張妙齡少女扭曲的臉,朝著他發出凶厲的吼聲。
聲音直入心湖,令炁息散亂,若無渾厚修為,這一聲就能叫人走火入魔。
無根生面不改色,身上放出淡淡的毫光,一步一步走向地域的中心,身後是無數張扭曲的空氣人臉。
近了,近了,一條模糊的黑影盤坐著,無數條觸手張牙舞爪,憎惡之氣撲面而來,那濃烈的憎恨,比山高,比海深,一張張空氣人臉瘋狂了,前赴後繼的撞擊著無根生,身上的毫光搖晃著,如微風中的燭火。
一條觸手破空襲來,無根生淡淡道:「梁兄修為再有長進,可喜可賀。」
觸手更快的縮回,留下一片類似真空的影跡,梁挺張口一吸,尤若海納百川,青冥重回人間。
「那也比不上你。」梁挺收了神通,枯黃草木仿佛死去多時,地底無聲的生靈亦不能傾訴,一切都似原本如此,
自那日金頂之行,梁挺受到那奇特的力量所制,自身好似成了祭品,直面天地之威,但他的心並未動搖過。
回返之後,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他那已經臻至天下絕巔的力量,居然蠢蠢欲動。
這簡直無法想像,到了他這種境界,想要再進一步,比登天還難,卻莫名其妙打開了一道口子。
這些天來,大成魔功歸於圓滿,此刻道路到了盡頭,竟至於有些迷思。
看到無根生之後,那點迷思又泯然於無形,相較於他,無根生的變化更大!
原本兩人稱之為友,但無根生和他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梁挺自問隨時都能拿捏。
如今觀之,卻深不可測,那顆癲狂扭曲的心靈,鮮少生出殺念。
梁挺問道:「究竟是什麼東西?」
無怪他好奇,即便是現在的他,對那金頂之上的事物,甚至生出三分敬畏,這是他第一次有這種心念。
無根生諱莫如深:「佛曰:不可說。」
「佛?」梁挺嗤笑一聲,面色卻頗為凝重,不由想起那日,無根生憑空消失,數個呼吸後,再度出現在山頂。
那絕對不是障眼法,因為他能感知到,在無根生消失後,他的一切炁機都斬斷了,如同去到另一個世界。
梁挺冷笑道:「如果真是神佛,怎麼不把我梁挺滅了,反倒賜我一番造化。」
無根生淡淡道:「神佛若要渡人,太簡單不過了。」
「所以,這個任務交給你?」
無根生不置可否,梁挺笑眯眯道:「你的道行比之苦厄和尚如何?」
無根生道:「苦厄大師乃是少林三大神僧,我一介小輩,對於這般前輩大德,自然仰之彌高。」
梁挺哈哈大笑,無根生忽然道:「嚴公老死了。」
笑聲夏然而止,梁挺皺眉:「死了?死了也好,遭禿驢當頭棒喝就懷疑此生,到現在才死倒讓我很驚訝。」
無根生道:「看來梁兄心如磐石。」
梁挺冷哼一聲:「誰殺的?」
在他成魔之後,如果真要有什麼朋友,那必然是燕凉人屠無疑,可惜走上歪路,讓他曾幾何時還為之惋惜。
彼此雖然太久沒有見面,但就這麼死了,梁挺捫心自問,難以釋懷。
無根生笑道:「他還要來取你性命,此刻我能保梁兄一時,在他面前,十個無根生也保不住你。」
梁挺狂笑:「舍那龍虎天師之外,天下誰人能取我性命!」心弦忽微震,便要起身:「無根生,你什麼意思?」
無根生道:「梁兄最好不要亂動,縱然魔功圓滿,終究是人軀,不必天師出手,唐門丹噬可有把握?」
梁挺面色微沉,魔功運轉十二重天,感應入微,登時後背發寒,身周三寸之內,無數細若遊絲,又與空氣融為一體的異炁將己身包圍,更恐怖在於,那些如蚯蚓的異炁,正在接近他的肉身。
速度比龜爬還要緩慢,是為了不讓他察覺,若非無根生提醒,今日真有可能不明不白中招。
「好一個唐門丹噬,唐門殺蜀地全性,眼下不知誰人出手,竟想取我梁某人的性命。」
無人回應,唐門刺客現身的情況只有兩種,一是任務成功,一是任務失敗。
梁挺面上陰晴不定,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用丹噬將他包圍,來人的修為最不濟也和他處在同一層次。
對於這天下第一的奇毒,梁挺確實沒有把握,但想要這麼輕鬆將他處理掉,卻是痴人說夢。
身軀輕震,憎惡之氣破體而出,方圓數百米暗無天日,唐門幻身障雖然厲害,在他的魔功面前,亦然無處可藏。
丹噬受他魔功衝擊,逼近速度不降反增,來人也知暴露,不再考慮後果如何,梁挺同樣目光狠辣,劍拔弩張。
無根生忽然隔在兩人之前:「梁兄莫要急著出手,我說要護你一時,豈是虛言?」
老邁蒼勁的聲音傳入耳中:「為凶魔示警,你也死不足惜。」
無根生望向那條在梁挺魔功逼迫下無所遁形的模糊人影:「前輩此言差矣,梁兄的修為更在前輩之上,遲早會發現丹噬的痕跡,屆時二位不死不休,對前輩來說最好的結果,莫過於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人影輕笑,他從未有過失手的記錄。
無根生道:「是的,且是最好的結果。我不忍前輩身死,也不想看著梁兄逝去,故而橫插一腳。」
梁挺寒聲道:「無根生,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無根生道:「梁兄,前輩小看了你,梁兄也小看了丹噬,有話好好說,不必拼個你死我活。」
「凶魔白鴞,今日必然喪命於此。」
「唐門丹噬,雕蟲小技。」
無根生道:「兩位且聽我一言,煩請梁兄收了這憎惡魔域,也請前輩撤去丹噬。」
兩人不為所動,魔域一收,梁挺必然陷入被動之中,丹噬一去,再沒有此等良機。
無根生道:「既然如此,晚輩獻醜了。」
他體表浮現一層純白的毫芒,照亮這暗無天日的魔域,往四面八方散開來去,更照徹這方天地,魔域中的憎惡與鬼面俱皆收縮,梁挺身周的丹噬,亦然受到阻擋,無論如何催動,都不能侵近梁挺。
兩人無不暗驚,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修為不堪一擊,齊齊目光投去,但見無根生七竅流血,形跡可怖。
無根生含笑道:「前輩,梁兄不能死。」
「助紂為虐,愚昧!」
鮮血流淌,沾滿衣襟,無根生笑容寧靜:「愚昧?也許吧,若論天下單一之惡,無有出梁兄之右者,是以我願拼盡全力護衛梁兄,敢問前輩,若是梁兄這種人都能回頭,那麼這塵界,還有誰不能浪子回頭?」
梁挺微怔,肆意狂笑:「無根生,你真的想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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