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活著(1/2)
「阿威那邊怎麼樣了?」
葉先生沉聲道:「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李老沉默了,凝望著蓮台中的男人。
那白光入腹,那白髮飄飛,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化為森寒利刃,擊碎了腹中失去活力的臟腑。
李老全名李富貴,名字很土,曾遭同齡人取笑,後來取笑最厲害的家破人亡就消停了。
在上一輩手中繼承了豐厚的家業,幾十年兼併成為順城乃至遼地屈指可數的大地主,操控千萬人的生死悲歡。
後來局勢變換,為張大帥效命,又在日本人手底下做了些活計,閱歷豐富,人老成精。
數年前嗅出時代變換,已經著手變賣田產,目前家財一半在田地,一半在產業。
李無眠攻城時,偷偷給日本人送物資。
待明教取下順城,又第一個貢獻餘下田產,堅決響應殺鬼子分田地的號召。
為此明教還贈他進步地主四字,嘉獎其為順城土豪鄉紳帶了好頭。
此刻,萬民之中的李富貴,仰望著盛開的紅蓮,如同定格的木雕。
頜下灰須在暖風中飄揚,沾染了顆顆紅雪,暖意瀰漫體表,枯瘦胸腔之中,卻是塞滿了玄冰。
以至於那一雙精亮瞳孔都為之渙散。
太恐怖了!
太誇張了!
這明教的明尊,莫非真是那天上神佛降臨人世?
李富貴身魂顫慄,思緒竟飄忽起來,他年少時是正宗的紈絝子弟,嗜淫好極。
在冬日一次徹底的瘋狂之後,被其父丟進院內結冰的池中。
臀下砸碎薄冰的刺痛,嚴寒入侵肌體的絕望,是窮盡一生都無法抹去的印記。
「李老,李老你怎麼了?快看!那李無敵!」葉先生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救出,李富貴打了個冷顫。
事到如今,他可以確認一點,任何陰謀詭計,都無法對那個男人生效,只會加速自身的滅亡。
乍然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渙散的瞳仁幾乎縮成黃豆,猛地蹦了起來,竟有三尺之高,可嚇了葉先生一跳。
只聽他布滿褶皺,猶如樹皮的嘴唇念念有詞:「倒也,倒也!」
待得李無眠從那空中落下,李富貴竟是忘了周遭的百姓,姿態繚亂,手舞足蹈。
「倒了!真的倒了!天助我也!天公助我!」
……
李無眠倒下的那一刻,仰望的民眾如潮水般湧來。
然高處不勝寒,神人遠望之,離他最近的民眾,是百米?還是千米?
那都已無足輕重。
李無眠下墜的那一刻,夏彤閉上雙眼,她回過頭去,淡粉的髮絲一瞬間便亂了:『以後該怎麼辦?』
沒有了這根天柱,她也無法避免的化為弱質女流。
或許她的能力足以維持現狀,但失去李無眠,並不僅僅是失去一個領袖,那股意志也將一併失去。
那時,去了色彩的明教,真是他希望的嗎?
「李兄,唉。」
無根生踏前一步,又很快收回腳步,憐憫的望了眼每跑一步,都會留下一個紅色腳印的寧建木。
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勞的。
盯著那顆墜落的流星,目中竟有些濕潤,結束了嗎?一切都畫上句號了嗎?
是啊,都結束了。
「明尊!」偏偏有人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寧建木尖利的嗓音,將寒風割裂,如出籠的猛虎,逐電的雷鳥,他張開雙臂,期望自己就站在羽化台下。
他想要接住那個男人,哪怕只留下一具失去溫度的屍骨。
可他能做到嗎?他做不到,盡然肌腱迸裂,血肉溶解,他也做不到。
他跪在地上,吶喊著:「明尊。」
「明尊……」回音千萬,俱都無望,在民眾的目光中,他已然立足高天。
跌落的後果為何?
為何如此的殘忍?留下一具屍身,竟成了奢望。
「明尊,你不該死啊!」行就將木的老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失聲痛哭,這短暫而漫長的人生,經歷了太多太多的苦難,見到生平中難能可貴的光芒,質疑他,謾罵他,相信他,卻又殘忍的看他逝去。
這一輩子見過如此之多的人面。
從沒有這樣一張,願意為卑微的存在流干最後一滴血。
「把我送走,讓明尊回來吧!」老邁的哭喊,婦人的垂淚,漢子的哽咽。
嬰兒推開了母親的胸膛,扯開嗓子哇哇大哭,那口角間乳白色的汁水,為何透著深沉的悲苦吶!
一切的一切,都在重新颳起的寒風中消弭。
「太慘了。」
葉先生微微感慨:「是啊,真是……」
李富貴眉目舒展,皺紋展開,一如枯樹逢春:「我覺得,此情此景,不高歌一曲,難以抒發心中之情。」
「這,李老還通音律?」葉先生暗驚,環顧四周,每一縷空氣,都浸透了悲慟,無人注意二人。
「略懂一二。」
葉先生遲疑道:「不太合適吧?」
李富貴微微一笑:「這有什麼不合適的,葉先生先來起個頭,一定要應情應景。」
葉先生為難片刻,架不住李富貴情真意切的目光,輕咳一聲。
「那好,就在李老面前獻醜了,好運來那個好運來,好運來帶來情和愛,好運來我們好運……」
葉先生越唱越是小聲,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情意倒是給了七八分,畢竟確實是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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