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叛徒(2/2)
而如今紅雪飄落,明教基業已成,登時回心轉意,齊齊回返,又是個什麼道理呢?
李無眠朗聲一喝:「你知道你們是什麼嗎?」
身後的寧建木撇撇嘴,還能是什麼,說好聽點,叫做良禽擇木而棲。
說直白點,那就是風吹牆頭草,哪邊風大哪邊倒,毫無可取之處,都不知道明尊為何還要找這些人喝酒。
身後的趙方耀目光複雜,搖了搖頭,聽大師兄怎麼說吧,反正他雖然盡力保持平和,心裡多少還是有點看不起。
陸瑾難過的流淚:「我什麼都不是。」
「不。」陸瑾呆呆的,難道比什麼都不是還要嚴重嗎?李無眠都被他逗樂了:「你們是戰士!」
「我們,是戰士?」呂仁愣了一下,在座眾人全都驚愕交加,寧建木童孔勐縮,這些人哪裡配叫戰士?
這是在侮辱戰士!
李無眠微笑道:「不用懷疑,你們仍然願意回來,今夜能夠坐在這裡,你們無疑是戰士。」眾人渾渾噩噩間,他緩緩道:「有缺點的戰士終竟是戰士,再完美的蒼蠅也終竟不過是蒼蠅。」
聲如洪鐘大呂,震撼人心,陸瑾仿佛抓住了自己的魂魄,口齒不清:「李師兄,我們……我……」
「你說你對不起我?」
那雙促狹眼眸,讓陸瑾羞紅了臉,李師兄親口告訴他,沒有誰對不起誰,但是這心裡怎麼就……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李無眠舉起手中酒罈,邀請八方:「諸位,我原諒你們的軟弱。」
眾人無不起身,與他共飲此杯。
他將一壇濁酒一飲而盡:「前路艱險,請諸位助我一臂之力。」
「願隨明尊同行!」
李無眠欣然頷首,目光所及,眾人的容顏煥然一新,便大步而去,身後遂起歡聲快語,嬉笑怒罵。
「大師兄,為什麼和他們說那些話。」趙方耀能夠理解李無眠的所作所為,仍是忍不住發問。
他還沒有開口,寧建木肅然道:「明尊,到了。」
這一塊數十張桌椅,坐著的人大都是文質彬彬,偶爾輕聲細語,也是不失禮數,縱有幾個粗漢,無傷大雅。
李無眠拍了拍趙方耀的肩膀,便走了過去,看著他的背影,趙方耀其實明白。
於常人來說,足以壓垮嵴梁、逼彎膝蓋的巨石,放在高高的山脈上,不過是稍微大顆一點的碎石罷了。
思緒之間,李無眠已走進那片區域,那些輕微的談笑之聲頓時停止了。
一雙雙眼睛裡,透出些莫名其妙的謹慎,明明他們的身份,理該是李無眠最該拉攏的人。
李無眠開口了:「諸位若非市政高級官員,那就是軍隊高級幹部,是我明教的中堅骨幹。」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誰帶了個頭,低聲稱是。
李無眠皺了皺眉:「誰家父母雙親是工人貧農,不用慌,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站起來我認識認識?」
他的話音落下,半晌才有人戰戰兢兢站起,寥寥二三十人,連在場眾人百分之十都沒有占到。
「祖上三代呢?」
在場之人也不傻,相反可能是這順城數十萬中腦瓜子最拔尖的那一批,有人聽出弦外之音,面色煞白如紙。
他目光掃視之下,二十三人坐下了一大半,在場百餘人,站起的人不過四五名。
李無眠微微頷首:「都坐下吧,且安,我不會虧待諸位。」
哪怕他說出了這樣的話,眾人面色仍鮮有改觀。
仿佛面對的不是為之效命之人,而是一隻隨時可能撕開自己胸膛的惡獸。
現任軍長秦清眼見如此,忙不迭站起身來:「明尊是我們共同的領袖,自來一言九鼎,我敬明尊一杯。」
李無眠喝下一杯,眾人面色才緩和許多,有了一些活躍的聲音:「願為明尊分憂解難。」
他望著眾人,對他又怕又怕的眾人,也只有在秦清那幾桌,才能看到三分敬意,也總是懼怕多一些。
心中流淌著莫名的情感,釀造出複雜的味道。
這些人,確實是明教的骨幹,沒有他們,政令無法執行,軍隊難以調動,夏彤可能要累死,他也不過鏡花水月。
這些人,誰是地主的兒子?誰是資產的叔伯?誰是壓榨者的親卷?誰是剝削者的骨血?
即便這裡的人,大抵是壓榨剝削者中,比較溫柔的那一批。
可是。
他豪言要消滅壓榨和剝削,卻與壓榨剝削者的後代,甚至與壓榨剝削者為伍,甚至要依靠他們才能在路上前行。
這,又算什麼?
「大師兄。」身前的男人,仿佛化身成為一個不能見底的深淵,趙方耀寒毛聳立,輕聲將他喚醒。
李無眠回過神來。
在這一刻,在這一秒,在漫天星辰下,在寂寂寒風裡,他忽然理解了一種心情。
依稀看到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朝他揮手,那嘴唇開闔。
李無眠自言自語:「道路雖是曲折,前途亦然光明,事物螺旋上升,歷史波浪前進……」
他吐出一口鬱氣,回首笑道:「我沒事。」
趙寧兩人,如釋重負,在那一瞬間,他們依稀聽到山崩之音,他們不理解那是什麼,卻感覺比天塌還要可怕。
「喝夠了吧?該回去了,還有正事要辦。」夏彤笑著走來。
李無眠朝她頷首,四人便離開此方,說來也奇怪,在看不到他蹤影的一剎那,氣氛頓時變得活躍起來。
有人開起玩笑:「咱們明尊真是威風凜凜,剛剛看我那一眼,尿都快噴出來了。」
頓時引起一陣陣含蓄的笑聲,那人也自知失言,坐在角落,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說起來,明尊說不會虧待我們,莫非是轉心了?」
「哪裡有那麼簡單,明尊那顆心,比起鐵石還要硬朗,別東想西想,老老實實幹事,保住嘴裡這口飯。」
隱隱約約的私語聲中,有人頗有醉態,走向了秦清那一桌,各飲了一杯酒後,發出了一些私人的小小抱怨。
「我記得明尊出身於天師府,又是大師兄,天師府乃千年大門派,他和咱們應該是親密無間才對,怎麼就……」
秦清一個哆嗦:「慎言。」
那人一驚,趕忙回去了,秦清望了眼桌上酒菜。
說實話,原本以為跟著這個男人,能夠建功立業,名垂青史,現在看來貌似有點不對勁。
而方才的問題,他其實也想不通。
沒錯啊,大家是一路人,你天師府出身,他朝若鑄就功業,當以天師府、來日的李家馬首是瞻,此乃自然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