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二十一章 嚴氏父子死都死了乾脆拉徐階下去墊背(2/2)
……
當陸炳趕到徐府的時候,一場衝突正在上演。
徐璠的屍體被錦衣衛控制起來了,準備讓午作驗屍,徐府上下則是拼命阻攔。
在古代別說解剖屍體了,讓午作驗屍都被視作一種褻瀆,尤其是身份地位越尊貴的人,越不可能讓午作擺弄。
徐璠自然也在此列,此時鬧聲震天,更有一個小女娃娃倒在邊上哇哇大哭。
陸炳走進來時,下意識地看了幾眼。
因為按照之前的婚約,這女娃長大後,將嫁給嚴世蕃的兒子,但嚴世蕃出事後,徐氏反悔,將婚約退掉,由此也拉開了嚴黨與清流徹底撕破臉皮的政鬥……
斗到現在,有贏家麼?
陸炳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那一位,對官僚與政治家的評價。
官僚的黨爭,永遠不會有贏家,只是無止盡的內耗,而唯有真正的政治家,才能改革改制,扶危振頹,扭轉乾坤!
想到這裡,他也有了幾分超然的格局,擺了擺手,讓錦衣衛退下,沒有對徐璠的屍體過多糾結。
就算驗出是毒殺,到底是服毒自盡,還是被人投毒,短時間內也很難查得出來,重要的是,徐璠一死,嚴世蕃遁逃的罪責,又將如何處置?
在徐府上下敵視的眼神里,陸炳朝著後堂走去,遠遠就見一道矮小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閣老徐階。
陸炳率先行禮:「徐閣老節哀!」
徐階臉上帶著濃濃的悲戚之色,拱了拱手,緩緩開口:「不知陸都督大駕,有何要事?」
陸炳道:「昨夜三更時分,嚴世蕃遁逃,有賊人接應,疑與徐閣老長子徐璠有關……」
徐階立刻搖頭:「這絕無可能,我兒與嚴世蕃素無來往,更是厭惡嚴黨的所作所為,豈會相助嚴世蕃逃脫?這定是嚴賊的陰私報復無疑!」
陸炳深深凝視著這個老者:「徐閣老莫要急於撇清,我既如此說,是有證據的!」
徐階眉頭皺起:「我兒慘遭不幸,陸都督還要聽信一貫陷害忠良的嚴黨,壞他身後之名麼?陸都督在士林多有美譽,莫要自誤啊!」
聽了這軟硬皆施的話語,陸炳冷冷一笑。
文臣對於錦衣衛這類存在,從來都是排斥的,哪怕他的名聲相較於那些前任好了太多,也只是比較而言,如今徐階的態度,其實才是內心的真實寫照。
既如此,陸炳更不會客氣:「令郎不幸去世,無法開口,然道法可招魂審問,我十分好奇,陛下對於首輔的安排,是如何泄露出宮的!」
徐階籠在袖子裡的手勐然握緊。
身為一名標準的官僚,他在很多時候是下意識忽略道法因素的,畢竟神佛消隱後,神仙再無蹤跡,久而久之,養成這樣的習慣並不奇怪。
可現在居然連靈魂都能審問,那自己的兒子,豈不是白死了?
想了又想,依舊沒有什麼好的對策,徐階只能悲戚地道:「審訊亡者,聞所未聞,有傷人和,有傷人和啊!」
陸炳油鹽不進:「這就不是徐閣老操心的事情了,嚴世蕃倘若出逃成功,朝廷威嚴將顏面掃地,為了朝野安定,些許冒犯,豈不應當?」
徐階沉默下去,半晌後蕭索地嘆了口氣:「陸都督所言有理,是老夫經此喪子之痛,言語冒犯了,唉……怕是年邁昏聵,不堪大用了!」
一位五十多歲,向來身體健康的閣老突然變成了年邁昏聵,暗示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但陸炳還是要一個確切的答桉:「徐閣老此言何意?」
徐階聲音很輕,說出口的一瞬間,甚至有了些恍忽:「自是告老還鄉,還望陸都督成全!」
陸炳明白,這位在發現徐璠的作為後,應該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努力掙扎不成後,轉而謀求致仕。
這倒也符合他的預期:「閣下身為內閣閣老,致仕請辭,自有陛下定奪,不過我並不願朝堂再生黨爭之風,也會勸諫陛下……」
徐階怔了怔,迎著那坦然的視線,目光低垂下去,拱了拱手:「多謝!」
此行有了一個談不上好,也很難說壞的結果,陸炳不再停留,準備回宮面聖,徐階則將他一路送出。
待得出了徐府,陸炳翻身上馬,側目掃視,就見那道瘦小的身影,緩緩轉回,步履間有明顯的蹣跚。
相比起剛剛的狡辯,這一刻的表現,才真正有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傷……
一場政治風波,以兩敗俱傷的結局,落下帷幕。
嚴嵩倒台,徐階致仕,首輔之位的爭奪,只會愈發激烈。
陸炳不自覺地想到那一位的舉薦:「胡宗憲麼?此人如今雖是封疆大吏,威望卻還不足以入閣,要麼再等十年,要麼就立下一件潑天的功勞……」
「讓人期待啊!」
……
「海賊汪直的親信,就住在此院之中?」
正在徐階被迫結束自己的政治生命時,嚴世蕃和琴鳳改頭換面,扮作一對商賈夫婦,在城郊遙遙觀察一座院落。
之前汪直的義子毛海峰,在京師內四處活動,希望獲得招安,嚴世蕃也是看在眼裡的,頗感興趣。
當然他感興趣的,不是東南格局的安定,恰恰相反,嚴世蕃希望東南亂起來,將胡宗憲等一眾人士趕出浙江,好放心把持江南織造局的利潤。
現在江南織造局已經完全沒他什麼事了,倒是汪直的手下,能夠提供去倭國的途徑,讓嚴世蕃感到天助之。
沉浸在脫困激動下的嚴世蕃並沒有發現,不遠處有一位身形矮小,其貌不揚的男子,同樣在盯著他們,正是之前潛入天師府的倭國忍者加藤段藏。
嚴世蕃是逃出來的,加藤段藏則很清楚,自己是被放出來的。
那個大明天師在他的身上設下了四種符咒,彼此影響,構成神禁。
在神禁枷鎖下,加藤段藏甚至有種感覺,身後的雲端處,屹立著一道通天徹地的身影,牽起四色絲線,將其拿捏於股掌之間……
「高天原的眾神啊,給予這個褻瀆者最為殘忍的神罰吧!」
加藤段藏能做的,就是不斷的祈禱,希望對方托大的行為,引來扶桑真神的降臨。
而這份祈求,居然真的得到了回應。
一股熟悉的力量湧入腦海,加藤段藏頓時露出無比虔誠之色,細細聆聽,全力執行:
「謹遵神諭,接應嚴世蕃,入我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