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累累眾生(2/2)
他默然了一會兒,沒有再探萬骷山,而是心念里想到了鍾梧山。
鍾梧山還是原來的老樣子,千眼妖蟾在沼澤中呼呼大睡,玄水居士在為自家的子嗣講解經書,魁將軍在訓練手下的鬼兵。
虎蛟順著自己的記憶,一一看過去,他還看到了自己待了很久時間的落月潭,水潭周圍的桃樹又開花了,這次開的花比起以往更加茂盛。
再加上周圍還被虎蛟手下的鬼兵們種上了其它樹木,草植,水潭周圍除了桃花,還有其它的五彩繽紛。
許是因為有魁將軍等照看的緣故,再加上虎蛟留下的氣息,即便現在的落月潭景象美不勝收,也沒有住進來新的妖怪。
虎蛟再順著往其它地方看去,忽然,他移動的視線一停,落在了幾道而立的白袍身影上。
在他將目光焦距在這幾道身影之時,他們談話的聲音也同樣傳入虎蛟的耳中。
「這麼多年過去,這座山終於又恢復了當年的生機。」無塵子站在空中,由上至下,俯視著鍾梧山。
「那時為了驅逐鳳梧妖王,不得不狠下殺手,毀山焚林,雖然導致了這裡短期的荒蕪,但現在看來,師兄,我們當年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暮塵子站在他身邊,接過話頭,「鳳梧妖王不知所蹤,山上的大小妖怪也不似當年那般繁多,而這座山短短十餘年內就重新煥發了生機。」
「如今,師兄要想接受此處作為自家道場,輕而易舉。」
「哪有這般簡單,我們當年都想的太過單純了,鳳梧妖王雖然沒了,但卻還要考慮到後面那些妖祖的想法。」
「當年,若不是師傅把我禁閉了十數年,想必早便有那些個不受控的妖怪來尋我了罷。」
無塵子淡淡的笑道,以他如今的境界,說起往事也只像是在說自己幼稚的童年一般。
「那師兄你打算這麼辦,放棄這裡嗎?」暮塵子不解的問。
「當然不可能,只是需要徐徐圖之罷了。」無塵子淡漠的目光望向某處,「第一步,先驅逐了這山上殘留的妖魔。」
聽到這裡,虎蛟心中有些焦急起來,從無塵子的作風和他剛才的冷漠表情,他很清楚,無塵子所謂的驅逐絕不會就只是趕走那麼簡單。
但焦急完就是無奈,在雪山周圍他還能引發小小的雪崩,製造風雪,但在這裡,他卻是什麼也做不了。
除了焦急,沒有任何的辦法阻止,或為之做些什麼。
虎蛟忽然想到了琰君,或許琰君會有辦法與自己溝通。
這樣想著,他便打算往琰龍宮而去,這是虎蛟唯一能夠想到的琰君所在。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因為他並不知曉琰龍宮的所在到底在哪裡,上次去時是琰君帶著去的,這也導致他根本不識得鍾梧山去往琰龍宮的道路。
不過他也沒有放棄,他腦海中極力的想著琰君的模樣,想著琰龍宮的景象,希望能像他的視線傳到萬骷山一樣,將他的視線傳到琰龍宮。
但他再次失望了,這次並沒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樣來到琰龍宮。
失敗之後,他便放任自己的視線,或者說自己的意識在流浪,他不知曉自己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但比起在無日之國那個暗無天日,終日沒有絲毫變化的地方,現在的情況無疑要好的多。
「...蟠山君,徹底失去消息了嗎?」在他意識流浪之時,一道幽幽的嘆息傳來。
虎蛟受到牽引,往這道聲音而去,周圍的景象飛速的倒退。
最後進入他視線的是一道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坐在一處沒有人煙的深山中,男子臉上依舊可以看到年少時的模樣,正是化干。
此時的化乾麵容變換不定,最後面色一狠,變得猙獰起來,「凌霜,你個噁心的賤人,我勢必報仇。」
外人都只知曉他宗門破滅後被月陽門的凌霜仙子收入門下,由不入流的小門派一飛沖天成為大派弟子。
卻不知曉他從中經歷的痛苦和折磨,月陽門修習的功法乃是傳至觀音大士的一道應身傳承。
觀音大士有三十二應身,其中一道應身是由男變女,月陽門正是以這一道應身的傳承作為最重要的主傳承之一。
因此,不是月陽門女子多,而是月陽門的核心弟子,即便生而為男,後期也變成了女子。
而那凌霜,正是由男變女的核心弟子之一。
許是這一改變讓他的心性也變得極為扭曲,特別是在歡喜之事上,讓化幹這些年飽受折磨。
回憶起在月陽門的種種往事,化干腦海里又想起前些日月陽門中的長老與他說的話:
「化干,你悟性,資質俱為上等,若能修習我門中的核心功法,必將大道有成,長生有望。」
化干神色木然,良久,他轉過身,對著西北方,曾經白鶴山閒雲觀的地方一拜。
「師傅,徒兒不孝,您的血脈就此斷絕了。」
門中的師兄弟都以為他是被白鶴道人撿回來的孤兒,平日裡對他寵愛有加,多有妒嫉,卻不明白原因,只以為是修仙資質的原因,但他卻從很早就明白了。
自己就是就是白鶴道人的子嗣,是他與勾欄女子所生。
只不過他愛護顏面,方才一直沒有說出來。
「哈哈哈,您也說過,長生之道是自私的,修的是自我之道,如今,我自己便有機會得長生,又何須要什么子嗣後代。」
化干從手裡拿出一把閃著森冷寒光的匕首,眼淚不斷的從眼角落下,眼睛卻越發陰冷。
「弟子,不需要後來人。」
伴隨著這聲陰冷、壓抑的聲音發出,手中閃著寒芒的匕首也隨之下落。
虎蛟沒有再去看,但一聲慘絕人寰,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卻在這處深山中傳開,聲音異常的悽慘和猙獰,就連山中鳴叫的寒鴉也被聲音嚇到,合上了嘴巴。
「滾滾紅塵水,皚皚白骨道,惶惶天地威,累累眾生冤。」
虎蛟嘆息一聲,移開了視線,這一次,他將視線投向了高高在上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