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427.多謝將軍(2/2)
可是,道人的眉頭逐漸展開了。
……
玄平湖外,玄字大營陣前。
三軍集結。
身為一營之長,秦瓊身穿鎧甲,騎在馬上,一動不動。
而他後方,是千餘同樣如同雕塑一般的兒郎。
包括他在內,所有兵卒都看著那臨時搭建的演武台……或者說監斬台前的場景。
張須陀站在演武台的右側。
而左側,特別被搭建出來的涼棚下,是被幾名內侍簇擁著坐在最中間的越王楊侗。
古時出征,是一件很莊重的事情。
帝王降旨,將軍告天,眾生祈福,飲酒凱旋等等,步驟其實相當複雜。
別的不說,就單說楊侗剛才代替祖父念的那剿匪聖旨,就跟後世的學校校長念開學發言稿一樣,滿篇之乎者也。
或許文官能聽懂,但對於這群軍伍之人來講,全篇的文字囊括下來,其實就一個意思:
「把瓦崗寨的匪首人頭,給朕拿回來。」
而念完了聖旨後,他這個監斬官就坐到了一邊。
接下來,便是祭旗了。
祭旗怎麼祭?
簡單。
砍人。
血祭。
那麼問題來了。
砍誰的人頭?
答案也簡單。
以佐光大夫秦本疏為首,朝中上至三品,下至白丁,一應四十六名與瓦崗勾結往來的賊逆之徒。
瓦崗起勢時,有人走私軍械。
百騎司之人以查明緣由,挖出來了一條潛藏極深的倒賣軍械大逆不道的大魚。
如今刀兵以鋒,即將全軍開撥之時,還有什麼比血祭了這些助紂為虐之徒,更能鼓舞士氣?
於是,伴隨著內侍發出了越王殿下的命令後,一群兵卒壓著全身滿是傷口,披頭散髮的人群,來到了監斬台前。
人,說是四十六名。
可實際上來的,只有不到四十人。
有幾個扛不住傷勢,已經死了。
而這幾十人披頭散髮的被反捆著,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後,押送的軍卒腳一蹬膝蓋,人就跪了下去。
有人還要掙扎,但被那水火無情棍一捅,渾身一麻,立刻就動彈不得了。
監斬台右側,從今日集結軍令後開始,就一直尤為沉默的張須陀,把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名逆犯身上。
而對方也同樣扭頭在看著他。
張須陀認識他。
或者說,極為相熟。
征盧明月時,兵部派來的監軍。
他尤記得,在自己上報軍功時,還是對方擅自多加了一成陣亡將士的數目,然後,在自己得知有人在陣亡名單上做手腳後,剛要出發去找其麻煩,對方便已經帶著那足數的名單出現在他面前。
那多出來的一成撫恤,被均分在了所有死去之人的頭上。
雖然沒有多少,可是……卻讓張須陀心裡好受了許多。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張須陀明白了這人心中是有著良心與堅持的,還想把他留在自己身邊,可卻得知,對方已經進入了兵部。
進入兵部好啊,青雲直上,是個美差。
以他這性子,若能居高位,日後兒郎們肯定不會受苦就是了。
原本,他還祝福對方來著,可誰成想……這才二年不到的光景,再次相見,卻在這樣一個場合。
老將軍面色冷峻,毫無表情。
可不知為何……那人卻笑了。
看到張須陀後,他笑了。
笑的毫無愧疚之意,甚至沒有什麼懼怕之意。
更絲毫沒有自己私通外敵的愧疚。
只是坦蕩。
一片坦坦蕩蕩無愧於天地的模樣。
而伴隨著他越來越盛的笑容,張須陀這才發現……
對方嘴裡的舌頭,不知何時已經被人拔去了。
難怪,難怪這群人一個出聲喊冤的都沒有。
百騎司的手段麼?
老將軍的眼裡沒來由的閃過了一絲冷意。
可下一刻,冷意卻化作了向前的一步。
在三萬兒郎的注視下,老將軍提著手裡那把百鍊之刀,在一群劊子手登台準備行刑時,來到了這人的面前。
那剛還在無舌狂笑之人忽然一愣……
隨即滿眼愕然。
但馬上,這一絲愕然就化作了感激。
所有受盡了折磨之人,身上各個帶傷,此刻哪怕是跪著,也是東倒西歪。
都要死了,憑什麼還順你們的心意?
可他卻忽然挺直了腰杆。
要多直,有多直。
仿佛眼前根本不是什麼死路,而是本該如此的凌雲壯志。
在踏上時,君子當身形居正,不可慚斜。
包括楊侗在內,其他人看到張須陀竟然要親自斬人時,一時間也有些錯愕。
但馬上在這種場合之下,他們便理所應當的認為,一軍之將也該理所應當做出表率。
所以哪怕本該輪到自己落位的劊子手有些不知所措,可終究,在所有人都站好了位置後,他還是老老實實的下場了。
劊子手,紅頭巾、黑夾襖,手持鬼頭大刀。
神情肅穆,等待著吉時到來。
而劊子手之中,那位戎馬一生飽經風霜的老將,同樣神色冷峻,單手握刀柄於側,下方是腰背愈發挺直的逆犯。
沒有交流。
沒有言語。
可那無舌之人卻明白。
這是作為同袍,張將軍所能盡到的最後之義了。
將軍戎馬一生,戰陣搏殺無數。
比起那些江湖高手也好,華而不實的修煉者也罷,他殺人,追求的是快、准、狠。
力求以最省時省力的一刀,最快速度結果敵人之命。
對敵,此刀天上地下最無情。
可是對曾經的同袍,如今的逆犯……
卻是他最後的仁慈了。
空氣一片肅殺。
三萬軍卒等待著血祭的到來。
此刻,風不吹,雨不落。
清明時節,斷魂之刻,忽然隨著內侍的一聲尖銳嗓音來到:
「吉時已到!行刑!!!!」
太監的聲音總是那麼難聽。
尖銳,就像是從嗓子裡硬擠出來一般。
可伴隨著動靜,所有的劊子手從反手持刀,手腕翻花,就如同後世打高爾夫一般,舉起了大刀。
一片沉悶的揮舞聲中。
嗆啷一聲。
戰刀出鞘。
腰背挺直的無舌之人雙目一片無悔,閉上了眼睛。
忽然,一個聲音低語耳畔:
「莫要恨我。」
「……」
無舌之人沒有扭頭。
只是滿眼感激。
可惜,終究被眼皮所隔,看之不到。
「斬。」
楊侗的聲音傳來,伴隨著的,是竹籌之令落地的聲音。
「咔!」
手快的劊子手,一把大刀已經剁到了他人大椎之上。
而就在同時,無舌之人張嘴。
無聲無息。
多謝將軍。
月初第一天,求月票!!誠意萬更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