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414.從一開始(2/2)
臉上帶著淡淡紅暈的道人勾著杜如晦的肩膀:
「你這不成啊。嘛吶?碗裡養魚吶?」
「……」
被打斷了思考的杜如晦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端著杯子:
「沒有沒有,道長請,諸位……請。」
說著他就要喝酒,可李臻卻壓住了他的手:
「別!……急什麼?我算是瞧出來了,你這心思就壓根不在這。幹嘛?……想趕緊去河東啊?」
搖晃著身子的道人說著,虛空一揮手:
「嗨。要我說,你平日一向果斷,此時此刻卻有些拎不清了。我問你,河東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
今日這種歡宴氣氛,本不遠提及的杜如晦聽到這話選擇了沉默。
可他的沉默卻不代表李臻想放過他。
一拍桌子:
「嘭!」
「無非就是他娘的餓殍遍野,對吧?」
「……無非!?」
隨著李臻把最壞的結果說出口,杜如晦抓住了那乍一聽是滿滿不在乎的字眼。
可來不及怒意上涌,就見道人一點頭:
「沒錯!無非便是這樣,對不對?」
杜如晦心裡一陣陣悲涼。
道長這是怎麼了?
怎么喝點酒,人就變了?
「可是老杜啊……」
沒理會杜如晦的眼神,道人的語氣有些蕭索:
「最壞的情況,無非便是這樣,不是麼?你呢……這樣想。」
一隻手勾著杜如晦的肩膀,道人的另一隻手伸出了手指,手指之間,是一抹純淨的金光。
虛空一划,便是一道橫線:
「這,是河東最壞的底線。是基礎,是所有人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個情況。對不對?」
「……嗯。」
「那你看……」
道人的指尖依舊停留在虛空之上,伴隨著金線的光芒流轉:
「既然已經知道了最壞的情況,那麼,通過你的力量也好,孫靜禪、武士彠、天下有慈悲之心的大傢伙的幫襯也罷,不管是糧食,衣物,還是什麼賑濟……我們是不是都等同於在最壞的情況基礎上,在挽回?」
說著,伴隨著道人手指的上劃,那條金線開始緩緩上升。
就像是一份攀爬的圖表。
「多救一個人,情況便會好一分。多活一戶人家,便會好一點……河東的情況,是你我的罪過麼?不是吧?那他娘的是毋端兒,是狗……」
忽然,道人話頭一頓。
「是狗娘養的那群土匪造成的!人性本惡,老杜,你讀書讀得多,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興許是喝多了,又興許是勁頭上來了,忽然,道士轉向了玄奘:
「就和你們一樣,和尚。我問你,你想成佛不想?」
「想。「
玄奘沒有任何猶豫。
「那我再問你,你這上午一場經,下午一場經的,你是在紅塵中修行呢?還是普度眾生?」
「自然是普度眾生。」
「可你光普度眾生了,若無時間修持佛法,你憑什麼成佛!?你佛門經義要求的可是只需要渡人便能成佛?還是說去理解佛、理解佛的智慧,學習佛的智慧,最後,當擁有了佛的智慧時,你就是佛?「
面對道人有些質問的問詢,玄奘還是搖頭:
「參悟佛法與普度眾生,貧僧自會分配時間。」
「荒唐!」
與杜如晦如出一轍的語氣從道人嘴裡說出。
看著疑惑的僧人,道士搖頭一笑:
「你啊……修的是佛。可修的確實自己的佛,非是眾生之佛。說白了……太小了啊。」
「……小?」
看著僧人眼底忽然湧現的勝負欲,李臻哈哈一笑:
「哈哈,不錯,小,就是小,你也好,你們這群和尚也罷,甚至包括我們這些道士……有的人庸庸碌碌了一輩子,到頭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修什麼。都說修煉之人堪破生死……其實那生死關在我看來,就是一個笑話。「
端著酒碗,道人一飲而盡。
「生死參破?……哈哈哈哈,別逗了。生與死,真正恐怖的地方是什麼?是讓你明白,當你什麼都明白,什麼都看清,什麼都放下的時候……你才會明白,你所明白的一切,在瀕臨咫尺的死亡面前,是何等的徒勞與可笑。」
眼裡滿是嘲諷,看著皺眉的僧人:
「明白了如何?看透了如何?全都放下……又如何?晚啦!該死的,你逃不了,避不及,躲不過。所以,註定你明悟的一切都是徒勞的。因徒勞而無用,因徒勞而無力,因徒勞而憂怖,因徒勞而恐懼!這才是生與死的大恐怖!區區紅塵,剛懂得天地之炁的修煉者,便想明白這個道理?……荒唐!而你這和尚也一樣……你且記得……」
說到這,他忽然抬眼看向了起身要給自己倒酒的紅纓:
「我那日之言你可記得?」
紅纓一愣:
「哪日?」
「也罷。」
微微搖頭,看著玄奘,道人語氣誠懇:
「和尚,成為菩薩並非是救的人多,而是救的人多了,才成了菩薩。」
玄奘瞬間啞然。
先是若有所思,再是瞠目結舌,最後……眉頭緊皺。
而李臻卻不理會,反倒扭頭看向了杜如晦:
「聽明白了嗎?」
「……」
見他似乎還有些沒懂,李臻又一指秦瓊:
「老杜,我問你,殺一人,是什麼?」
「……」
杜如晦下意識的扭頭,雖然猜不出為什麼道長指向了秦瓊,可想了想,還是回答道:
「兇手?」
「不錯!若以法家之論呢?」
「……殺人為罪。」
「殺一人為罪?」
「正是。」
「屠萬人,又是什麼?」
「……」
「人屠?劊子手?瘋子?……都不是。」
收回了手指,道人語氣飄忽:
「殺一人為罪,屠萬人為雄!同樣的道理,救一人是救,萬人也是救!你今日茶飯不思,思考著河東救人之困。卻忘記了……什麼叫做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一千也好,一萬也罷,在河東那般最差的情況下,我們要做的,就像是你我在上洛與弘農做的那般。一片田,一片地的去犁,一個人,一條命那般的去救。反正……情況也不會更差了,不是麼?」
杜如晦本能抬頭,看到的是一雙酒意不在,無比清明……亦無比堅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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