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467.亂世白蓮(2/2)
聽到這話,李臻聳聳肩:
「你問我,我問誰去?」
「……道長不知?」
「肯定啊,我要知道,那個號稱什麼五百年最有希望成佛的人就是我了。還有你什麼事?」
李臻嬉笑了一聲。
可玄奘卻沒笑,而是皺緊了眉頭。
想了想,他繼續問道:
「那道長剛才為何阻我……」
「阻止你殺他?」
「嗯。」
「你不是出家人麼?不是不殺生麼?……雖然我一直覺得你們挺虛偽的,不殺生也好,殺業為罪之類的也罷,好話賴話都被你們說了。你明知道一個人渣不可能回頭,卻偏偏搞出來那副慈悲為懷的模樣。不過嘛……」
道人手中金光化作了一個葫蘆瓢的模樣,舀起了一瓢含著泥沙的黃河水。
飄到了玄奘面前。
那意思是讓他洗洗手,畢竟手上還沾著血呢。
「……」
玄奘沒拒絕,指縫間還有血泥的手在水裡漂洗了一會,白皙的手掌重新出現。
把水潑了出去,李臻才說道:
「這才對嘛。再渾濁的黃河水,依舊可以用來洗手、飲用。就像這個世道一般,和尚,世道再爛,也不是我們擺爛的藉口。你是個多乾淨的人兒啊,難得瞧見個這麼幹淨的人,那就乾乾淨淨的,手上沾染鮮血的活……不適合你。
你要做一朵白蓮花,讓所有靠近你的人,都能從你身上看到自己心底的醜惡。有的人呢,面對這醜惡會自慚形穢,有的人則會妒忌你妒忌的面目全非,還有人會疏遠或者遠離你……但我相信這世道上總有那麼一些人,在看到了你這朵乾乾淨淨的白蓮花後,會想起內心之中最深處的那份善良。
而只要做到這一點,這種人每多一個,對世道,不都是更好了一分麼?而這樣的你,是在度人,也是在度己。又或者……度人又度己。等真到那個程度,度什麼反倒不重要了,不是麼?」
「……」
面對道士真心實意之言。
玄奘一語不發。
不是說他不解,而是不知為何,他想到了自己下山之前。
師父曾言:「令你心湖起波者,是道非道,亦是你的緣法。你到了,便會看到他。看到他,便懂了。」
懂什麼?
他曾經並不懂。
可現在,隱隱約約的,他好像懂了。
之所以不懂師父讓自己懂什麼,不就是因為迷惘麼?而自己為何會迷惘?因為自己還不懂。
不懂為何佛經里處處都是大智慧,卻讓他有種疏離感。
這份疏離感,就像是一個滿腹才學之人,在對一個大字不識一個,道理不懂半分的人在討論的真知灼見。
或許,滿腹才學之人懂很多。
可他卻忽略掉了,那才疏學淺之人心中的不懂。
前者不懂後者不懂什麼。
所以註定他說的是沒用的。
而現在……恍惚之中,他忽然懂了。
面對不懂之人,就算你把你懂的講出來天花亂墜,陋室生香,也沒有任何作用。
你需要的,不是讓他懂。
而是教他懂,教他懂自己懂的東西。
那麼問題來了。
怎麼懂?
怎麼教?
想到這,忽然頓覺醍醐灌頂一般的僧人想到了一位先人的言論。
上行下效。
這句話,與道長之意……
不謀而合!
渡人渡己?
無所謂。
做自己。
做的好了,自然會有心懷同理之人加入其中。
猶如人師,為人師表,言、行一致,教者,何謂也?教者,效也。上為之,下效之!
這便是道長的觀點麼?
「見到他,就懂了。」
師父……
原來……這就是您的苦心麼?
見弟子心存迷惘,卻坐井觀天。便讓弟子下山而來……跟在其身邊麼?
觀其言,論其行。
上行而下效,一脈而相乘。
不看僧門道法,不論門戶之別。
三人行必有吾師?
他一陣恍惚,可恍惚中,卻發現……
儒家孔聖之言,與師父之語,甚至以及道長口中那「別管修佛修道,不都是為了這世間變得更好」的言語不謀而合!
果然……這世間道法萬千,可最終……
是殊途同歸的麼?
而如此看來……
這佛經,所缺的,不正是這一份包容麼?
那麼問題來了。
這份包容……
在哪能找到呢?
在哪能找到……讓越來越多之人明白這份包容的……
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