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444.騸人(1/2)
李府。
雖是光明正大的邀請,可皇恩隆寵的李侍郎與飛馬城的少宗主這頓宴席卻相當簡單。
甚至連地點都沒在偏廳,而是選擇了後院的那座涼亭。
此刻的涼亭池下,小荷初露,月光播撒下,別有一番風韻。
而涼亭石桌前,放著的也只是六盤菜餚而已。
四肉倆素。
以及一壺酒, 一個杯子。
酒,是皇室賜下的連心釀,對心脈傷勢恢復有奇效。
杯子並不是什麼夜光杯,只是一個尋常酒盞。
裡面摻雜了金箔的紫色酒水倒滿後,被兩根手指捏住,端起。
自斟自飲。
誰讓對面那眉毛如刀的女子不飲酒呢。
看著端著茶杯的孫靜禪,女子問道:
「怎麼?不合胃口?」
「那到不是,只是猜不透侍郎大人今日剛剛回來, 便光明正大的邀約,一點也沒掩人耳目的意思,究竟何意?」
聽到她的話,女子笑了:
「呵~咳咳~」
一聲咳嗽,她看著對方說道:
「為何要掩人耳目?從去年夕歲前你們入京開始,所有人便都知道你們是我的人了。而作為越王的錢袋子,你們在來時,又帶了一場戰事的功勳。我為你們慶賀不也是正常的麼?不礙事。」
擺擺手表示這件事無所謂後,孫靜禪同樣點頭:
「嗯。祭文今日我已經寫完呈上去了。」
「祭文中可曾提及越王?」
「提了,按照侍郎大人的吩咐,並沒有提越王如何聰慧,而是提及其孝道無雙,心憂太祖,草擬祭文時伏地哭泣不起。」
「那就夠了。」
女子眯著眼睛想了想,說道:
「過幾日就是文帝忌日, 舉行完了這次祭奠,我便要下江淮。陛下離開後, 才是真正考驗你們的時候。越王能否在洛陽站穩腳跟,並不在政, 而是在於世家。到時,一定會有無數邀約到你那……你務必要把所有邀約如實的告知越王,擺出忠心之相。明白麼?飛馬城,就是越王登基前後的錢袋子,絕對不可有二心。「
「……明白。」
孫靜禪點頭答應,接著忽然問了一句:
「那大人這裡呢?可是要把李公推舉出來?」
「當然不。」
面對盟友,女子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直言:
「瓦崗戰事未出結果前,這天下便一定是安穩的。這時候推出來並沒有什麼用。而若張須陀勝了,那麼,我便會把竇建德高士達推到明面上來。屆時……咱們恐怕要蟄伏一段時日。少則一兩年,多則……」
說到這,她眼底起了些許波瀾。
但轉眼間便化作了平靜:
「多則三五年,這期間,你們只需要默默積蓄力量便好。」
「……若敗了呢?」
孫靜禪剛問完,就看到了女子臉上的一抹微笑。
她的牙很白。
可在這月光燭火之下,卻顯得有些滲人了。
「敗?那便最好不過。到時, 我將會讓越王變成你手下的傀儡,雖然做不到一言之堂, 但至少……無論這次結果如何, 皆可保你飛馬城三家氣運再延續上至少一百年。」
孫靜禪動心麼?
不知道。
端著茶杯雙眉如刀的女子臉色一片平靜:
「那李公大人還未說呢。」
話音落下,一道目光投了過來。
似笑非笑。
「怎麼?你是見到了我爹呢?還是見到了老大老二,是被哪個人給折服了?非要把寶壓在我家身上?」
聽到這話,孫靜禪反問了一句:
「大人做這一切難道不是如此麼?」
可她的問題換來的卻是一聲答非所問的嘆息:
「誰知道呢。」
緩緩起身,端著酒杯,她背對著孫靜禪,來到了涼亭憑欄邊舉頭望月。
聲音有些飄忽。
「我知曉你有野心。」
「……」
「或者說,自打南北朝時起,你們的偏安一隅,笑看天下人爭名奪利拼個你死我活,讓你們的人都有了些麻痹。覺得不管如何,只要你們有馬,天下群雄對你們便都會投鼠忌器。誰都想吞了伱們,可卻又怕你們徹底倒向另一方。這種在夾縫之間的看似縱橫實際卻在刀尖起舞的幸運,麻痹了你們許多年。」
孫靜禪一愣……雖然不知道為何忽然說起這個,但她還是認認真真的聽著。
聽著這個……將來很可能被史官以「妖女禍國」而錄入濃重一筆的女子之言。
「而現在,你們忽然發現,這次的亂世,與南北對立也好,北魏分裂也罷……不管是北齊、北周……哪一次的亂局都不同。這次是真正的天下大亂,而曾經能在各方勢力中總是獲得好處的你們,卻成了所有人眼裡的肥肉。」
「……」
「而當你們發現遠的不說,就說這百年之間的關係經營似乎並不能帶給你們多少安全感時,還算你們飛馬城氣運不絕,在所有人還自欺欺人的時候,活出來了你這個清醒的少宗主……不然,別的不說,就說你弟弟與瓦崗私聯的事情,如果不是那道人誤打誤撞的幫了你們一把,處理了他。那麼……莫要說飛馬城能到洛陽了。可能這幾個月,飛馬城就已經改了他姓。孫靜禪,告訴我,你來洛陽這幾天,感受到了洛陽這看似平和,實則卻波瀾詭譎的局勢,你……可曾後怕過?」
就連被提起了那道士時,眼神都還算平靜的孫靜禪,在聽到了最後這句話後,臉上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認同之色。
想了想,她拱手:
「還要多謝侍郎大人救我等於水火之間。」
「要謝,就謝那道士吧……因為在我的計劃里,你們並不是一個合作夥伴。」
女子實話實說:
「我在得知了瓦崗的人去你們那後,一開始想著的,在處理毋端兒之前,先行讓爹爹處理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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