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就像是那窩鳥(2/2)
「……好。」
組織了一下語言,李臻開始緩緩講述:
「我與老師分別後,直奔商縣……」
……
「真武顯聖后,世人卻以恨意觀你?」
「……嗯。」
「為何?」
「一開始我也不太懂,後來……我聽克明解釋了才明白,那日我在伊闕請下真武法身,接著那隻妖便死了。在旁人來看,真武盪魔大帝下凡,盪殺了那猾褢之妖,才惹的龍脈被污,才有了這場徭役……」
「荒唐!那猾褢之妖與你何干!你……」
「但這是最容易被接受的答案了,對吧?」
「……」
聽到弟子的話語,女道人不知何時眉頭已經完全皺了起來:
「可曾解釋?」
「未曾。」
「為何不解釋!」
「解釋什麼?難道解釋清楚那妖不是真武盪殺的,而是莫名而死,恐江山不詳、社稷不穩?讓這些本就深陷徭役的家庭里,那些留守之人每日人心惶惶?」
「……」
扭頭看了一眼滿眼不悅的女道人,李臻笑著露出了一口白牙:
「所以,便不解釋了吧。就當是我做的唄……」
他說的豁達。
可也正是因為聽懂了這份豁達,女道人才忍不住又問道:
「那照你這麼說,既然顯聖無用,那就只能請出皇后娘娘懿旨了。可曾說的分明?」
「沒有。那商縣縣令尸位素餐,在加上又認識了克明,從順陽開始我便再也動過用懿旨下令之念。」
「為何?」
「因為啊……」
從那群漢子身上把目光挪到了在這風和日麗的天氣下靜靜流淌的伊水之上,道人搖頭:
「這件事,是我自己要做的,與皇家無關。我可以允許別人誤會我,覺得是我造就了這場六萬人兩郡地一條河的荒唐徭役。但是,我不允許別人把和他們關係一點都沒有,純粹是發自我心中願景的心意,化作自己的功勞。有些事……我可以不在乎,可以不要,但我不開口,他們不能搶!「
「那這次那兩郡之地可都知道你了?」
「不知道。」
「……?」
這下,玄素寧的眼神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了。
罕見的,女道人的口中之言裡,有了一絲慾念。
非情慾,非物慾。
為可惜,為遺憾。
「不知道?」
她問道。
但道人依舊跟什麼都沒聽出來一樣,聳肩,眼神隨意:
「嗯,我又沒留名字。」
「一個都沒留?」
「嗯。」
「那……這次算什麼?」
「神仙顯靈。」
「……」
沉默片刻,盯著弟子,這輩子第一次為人師表的女道人認真的問道:
「可後悔?」
這話出口後,反倒是李臻有些納悶的扭過了頭。
「為何要後悔?」
「……」
觀之。
年輕的道人眼神清澈,坦坦蕩蕩。
看的莫說旁人了,連玄素寧自己都覺得,那眼神中的光輝是何等的耀眼……
以至於天上的日頭普撒下的光芒,此刻與他相比,都黯然失色。
明明是人非道。
此刻卻見之如風,觀之如霞。
她忽然靈台一陣恍惚。
這陣恍惚來的無有根由,甚至本不應該出現。
以她之境界,就算天地崩於前,本該也坦然處之。天花亂墜,也應目視自明。
可是,偏偏,她出現了一抹恍惚。
恍惚中,她依稀想起了兒時師父教她讀的《莊子》之言:
「通於一而萬事畢,無心得而鬼神服。」
那本應該是聖人掌握了事物的根本規律,不管做什麼事都可以通達圓滿。大公無私,心懷天下,沒有任何個人的索求,以至於連鬼神聽聞都佩服的境界。
當時,她問過師父這句話的含義。
得到了解釋後,又問師父這真的是人能達到的境界麼?
依稀記得,師父臉上充滿了矛盾,思慮許久後搖頭:
「人,能做到。可能做到那一刻,便已脫離了身而為人的範疇。」
所以,它應該是矛盾的。
甚至是不應該存世,只存在於虛無縹緲中的一種境界。
可偏偏,她現在……
好像看到了。
或者說,從一開始,他便在做。
只是……自己才剛剛看到而已。
沉默之中,呼嗬的號子響徹河岸。
道人在觀天地,有人再觀他。
觀之如玉,愈見心喜。
「守初。」
忍不住言語,得見道人回眸。
女子平聲坦言:
「今日起,與我一同修持《和光同塵》之法,以參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