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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440.君臣父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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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御花園。

楊廣坐在亭子裡,目光越過桌子上的幾個精美的酒菜,看向了緩步而來的蒙面女子,臉上是如同長輩一般和煦的笑容:

「來。」

他招了招手:

「再晚一些,菜都要涼了。」

聽這話的意思,這位帝王似乎在這桌菜餚前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這種事情若傳出去,恐怕還真會讓不知多少人心中震驚,震驚這位李侍郎的恩寵。

而伴隨著他的話語,黃喜子出了涼亭,取代了那兩名宮女,親自攙扶住了那蒙面的女子。

同時示意這倆宮女直接退出去。

「勞煩大監了。」

聽到這明顯氣血雙虧的虛弱之言,黃喜子搖頭:

「李侍郎莫怪咱家,咱家已經勸過陛下了。」

身後立刻傳來了楊廣的聲音:

「哈哈,小喜,你這話可就說的毫無道理了。禾兒這傷,傷的是心脈,又不是肚腸。朕這一壺連心釀,當年可是救過那因關聖敗亡而引發心疾的劉玄德的!「

說著,楊廣又催促了一句:

「來來來,禾兒,快坐快坐,這酒自從被國師復原了方子,便一直在府庫中陳著,用來恢復傷勢,可是上佳之藥。說起來……朕今日還是借了你的光呢。」

「多謝陛下,臣惶恐。」

被黃喜子扶著坐到了帝王對面,摘掉斗笠的一瞬間,楊廣便看到了眼前的美人那原本紅潤的朱唇此時此刻卻變成了略帶烏黑之色。

「……」

這下,他是真心疼了。

英雄惜美人,不過如此。

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一聲長嘆:

「唉……」

拿起了筷子,趁著黃喜子倒酒的功夫,他夾了一片才從江南送來不久的春筍,算是把這頓御宴開了頭。

接著才緩緩說道:

「你這次……是真莽撞了。」

「……」

狐裘大人無言,只是恭敬的端起了酒杯。

白瓷的酒杯中,那酒水卻如同紫色的染料,隨著酒水的搖晃,裡面時不時的還會有一些金箔碎渣,隨著光線顯得金光粼粼。

一杯曾經醫過劉玄德心跡的酒水,舉到了半空:

「臣,敬陛下。」

「……嗯。」

楊廣和她碰了一下,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沒去品評什麼酒水的味道,又夾了一片北地罕有的春筍,他繼續說道:

「好端端的,為何去找諸懷?」

「……」

沒夾菜,放下了杯子的女子平鋪直敘:

「回陛下。再過幾日,臣便要隨陛下下江南了。竇建德去年占據了琢郡後,兵強馬壯,臣恐賊人見有機可趁,趁張將軍與瓦崗鏖戰,兵力吃緊時,起兵進犯。越王殿下雖出自陛下教導,勤政愛民,可對這軍陣終究是疏忽了一些。所以便打算親自去一趟。」

「……」

雖然道理楊廣早就明白,可聽到這還是皺眉問道:

「所以就把自己鬧成了這般?」

「……回陛下。」

女子雙眸平靜坦然:

「雖傷了心脈,但臣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得到什麼了?」

「臣此行自襄城而發,一路向北,過武陽、齊、平原三郡。轉走信都、入河間、上谷、至琢郡後,北入幽州。百騎司之人皆遵循陛下指令,如今前往了江南。北部的情況臣不親自走一趟,放心不下。而走這一圈後,大概也看到了這群反賊的情況。

他們兵不算強,馬不算壯,依臣看,無非是仰仗瓦崗反賊之威而已,待到瓦崗平定,其餘人不足為據。不過兵刃倒是精良,臣已經派出了一隻隊伍徹查兵刃來源,摸出來了十七座商行,此兵刃皆是出自這些商行之手。目前正在追查背後之人……但想來……結果應當和之前相同,有人想發戰爭財而已……」

聽到她的話語,楊廣臉上出現了一抹冷笑。

「嗯,只管查。若遇抵抗,無需呈報,是殺是剮,你自行決斷。」

「陛下……」

黃喜子下意識的出了聲。

他認為此事不妥。

可楊廣卻擺擺手:

「瓦崗之亂,不出三月便能平定。這些人皆是禍害,死就死了,無妨。」

「……是。」

內侍無言,又扭頭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女子,眉頭微皺。

接著,聲音再起:

「臣這一路走的雖快,但周圍有百騎司之人配合,也算暫時摸清楚了他們的勢力,有了一個預估。這便是臣的目的其一。臣希望待臣隨陛下下江南後,越王殿下這邊可以鞏固北地局勢,為陛下分憂,而不是讓陛下在修養時,徒勞心神。」

「哈哈哈哈哈哈~」

帝王臉上的喜悅與笑意如若實質。

可笑著笑著,眼裡的情緒就全被那一抹疼惜所取代。

「你這丫頭……」

慈愛溢於言表,語氣里卻全是責怪:

「然後呢?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可還能動武?」

「……」

女子無聲無息。

主動的端起了酒杯。

「你……唉。」

又是一聲嘆息,楊廣端著杯子搖了搖頭:

「也罷,小喜也和朕說了,你心脈里的那道炁,不到悟道不可解,對吧?也好,女孩子家家的,舞刀弄槍的總也不合適。朕還盼著你能找個好人家,到時候給你風光大嫁,親自送你入門呢。到時若被公婆家發現你女紅稀疏,對你不好,那朕臉上不是也沒光彩?「

「誰又會娶臣這早夭之人呢?」

女子含笑反問。

楊廣眉頭一皺……

頓時覺得嘴裡的酒水不是滋味了。

卻見對面的絕世佳人自嘲一笑:

「臣能有今天這一切,皆是陛下給的。而臣這身子……自己也算清楚。沒幾年活頭了啊……」

好似說著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一般,她搖頭一嘆,有些無力的起身,主動為楊廣倒了一杯酒。

又給自己倒滿後,輕飄飄的說道:

「自古,君如父,臣如子。臣是孤兒,從小跟著師父長大,學會了本事,明了道理後,卻覺得……師父那性子臣不喜歡。而京城這麼大,臣又一直想來看看,人就來了。而臣偷跑出來後,不自量力的想要去試試師父心中的頭等大敵玄冰人仙的斤兩。結果人仙欣賞臣之才,讓臣才得能以一介白身,得陛下恩准,為這天下做些事。」

「嗨……怎麼又說起這些事了……」

帝王的話語並沒有讓她的言語停下,繼續在對面的天子面露追憶之色時,娓娓道來:

「陛下與娘娘待臣如子……也不怕和陛下說,當時,娘娘問及臣是否有婚配時,臣不是慌不擇路的逃跑了麼。」

「……哈~」

看著輕笑的帝王,女子的臉也出現了一抹微紅。

嘴唇上的烏紫顏色也淺了一些。

「雖臣福薄,但好歹……娘娘不嫌臣是個孤兒,親自要為臣說媒。人常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總是心中感激的。可惜……」

忽然,話鋒一轉:

「臣這身子,怕是也侍奉不了陛下與娘娘幾年了。」

「……」

「螢火之壽,僅有一夏。可在那百日之中,卻可留下被人銘記的光輝。臣不才,唯有如此而已。傷便傷了,不能動武,都不算什麼。」

「……好了,莫要說這些了。」

「……是。」

見帝王臉色遺憾,眼裡有些悲戚之色,女子反倒笑了。

笑的似乎很開心。

一邊笑,一邊繼續說道:

「此次出行,臣得到了最重要的一條信息,就是師父已經到達了武者盡頭,欲效仿人仙,汲龍脈氣運,突破己身。不過……龍氣一說,天下隱秘。四年前若不是師父敗於人仙之手,想來也不會知曉這些。而那高士達與竇建德也是知道這個消息的,臣推測是師父主動告知,雙方才能互惠互利。天下第三為其征戰,而他們若真能成功,那麼便龍脈易主,好讓他能寸進登頂。這條消息,臣覺得……哪怕用自己這條命來換,也不虧本。」

「……為何?」

楊廣眉頭一皺。

就見女子語氣篤定:

「師父的性子,臣清楚。為了能達到那頂點,天下無物不可拋。而那高士達竇建德雖看似對師父許了諾,可到時若真敢掀起戰事,所攻之地一定是有龍脈匯聚之城。他們,是以天下人皆吃飽穿暖的藉口招募兵力,可若龍脈有損,那麼一城氣運消散,天災人禍定會發生。

到時,只要有人放出消息,對愚昧的百姓言明,這天災人禍,皆因有人藉助爾等城池龍脈修煉,導致上天降禍。陛下覺得……高士達與竇建德會如何?師父不會理會百姓死活,只會為了達成目標不顧一切。可卻會動搖竇建德與高士達的根本。屆時,哪裡還有什麼親密無間?有的只是投鼠忌器、互相掣肘罷了。

而這,便是臣北地一行的最大收穫。甚至,臣敢斷言,高士達與竇建德不足為慮,眼下他們還很弱小。若是臣的話……臣會極為樂意他們再壯大一些。任由其發展便是。到時,真相大白……呵……「

一抹冷笑,出現在了女子臉龐:

「便如同那毋端兒一般,首領一死,除了處理諸懷可能需要人仙廢些氣力,那些被一場空夢招募而來的愚昧之民,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

楊廣緩緩皺起了眉頭。

也不接話,而是靜靜思考。

片刻,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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