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485.絕計·上!(2/2)
崔長德似乎應了李臻所想,直言:
「實不相瞞,城外那些人……本是河東郡的黎民百姓。」
「……」
「……」
李臻和玄奘都是露出了愕然的表情,腦子一時間有些沒轉過來彎。
接著,下一句話從崔長德那冒了出來:
「當然了,那是之前。而現在……這些人的身份,在官方上,全都是一些被拔除了戶籍的……反賊。」
「!」
看著倆人那驚愕的模樣,崔長德點點頭:
「這些人在毋端兒兵敗後,便潰逃到河東四處。他們無家可歸……或者說有家也不敢回,便只能到處流浪。最後就這麼聚集到了我們這邊,而大師與道長所見為何我們的人要去收錢,其實原因也就在這。他們兜里並不是沒有錢,恰恰相反,在毋端兒活著的時候,縱容手下之人掠奪錢財,每個人手裡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銀兩。有的人甚至懷揣百兩之多……「
「……有了錢為何不買糧?」
玄奘忍不住問道。
這次不用崔長德說了,已經明白了一切的李臻冒出來了一句:
「從哪裡買?」
「……糧商……米店、鋪子……」
「誰敢賣?或者說……誰夠賣?」
說著,李臻看向了崔長德:
「對吧,崔主事。」
實話實說,崔長德也挺驚訝的。
心說這道人好玲瓏的心思,竟然一語道破此中玄機。
但臉上還是那副悲憫的模樣,點頭:
「不錯,於栝雖然能在戰火中保存下來,可河東諸多地方已經被毋端兒的匪軍給折騰的民不聊生。莫說糧食了,衛城一役,毋端兒何德何能與李公對峙兩月之久?還不是靠的在民眾家中搜刮出來的種糧?整個河東,早就沒糧食了。
而剛才大師所見的金鼎商號,便是打山東而來,專門為於栝運送糧食來。陛下沒有賑濟之前,河東這邊除了我們這些還算富庶的商號運糧進來外,普通百姓便只能去土地里刨食!他們買糧?去哪買?
更何況……大師莫要忘了,這些人……陛下可沒有赦免他們。他們是反賊,而賣給反賊糧食……便是通敵,是要殺頭的!」
玄奘的眉頭一下子全擰成了一團。
他不是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可是……
「那為何不逃出河東?反倒聚集到了城外,靠這種……給錢還要勞作,才能換來並不對等的一升米的……方式來生存?」
聽到這話,崔長德更是搖頭了:
「怎麼逃?逃到哪?大師在城外可曾見過婦孺?」
「……並無。」
「那便是了。陛下已命剿匪功臣李公為山西河東撫慰大使,而在李公到來,平定河東中、北兩地那些占山為王的叛匪之前,整個河東的男丁,便都脫不開叛匪的嫌疑。就算能出逃如何?不入城?不掏路引?一看人是河東來的能保證不被抓?
……就算不入城,去了一些莊子山村,難道就不會被人檢舉揭發?要知道……檢舉反賊,可是有田地獎勵的!他們能逃哪去?婦孺不參與戰事,其他地方之人姑且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若是河東的男丁出現……那可都是實實在在的田地不是?」
「……」
玄奘的眉頭這會兒已經成了疙瘩,解不開了。
這時,李臻開口了:
「也就是說,貴方這麼做,其實是在給這些……這些……」
找了半天,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苦命人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
崔長德這次終於掩蓋不住眼中的驚訝了。
這道士……
當真不簡單!
真的不簡單!
「不錯,守初道長果然心思通透,在下佩服。」
恭維了一句,崔長德轉向了玄奘解釋道:
「確實如此,若大師不信,可以去看看,給他們的糧食,可不是什麼糟糧,而是種糧。從毋端兒戰敗後,這群走投無路之人有人繼續落草為寇,有人呢,本就是被逼的,眼下匪首倒了,自然想回歸家鄉。
可問題是家鄉不可回,朝堂不許,河東又出不去,怎麼辦?只能四處遊蕩。而這些人里有能耐的呢,已經給了妻兒銀錢,吩咐去外面討生活。沒能耐的,或者說戰死的……妻兒在河東活不下去,也只能出逃去外面討飯。
而最後留下來的這些人,便都在幾個未遭戰火侵染的城池附近謀生。實不相瞞,我崔氏商行自問天地,問心無愧。現在只需等待河東徹底平定,那麼匪患已除,這些人想來哪怕不能回復原籍,可至少縣丞開恩,也能讓他們在於栝附近生存下來。而這升米,便是他們世代繁衍的希望。
幾升米,萬粒糧,在加上一份於栝的戶籍,便可以給他們重活一次的機會。可終究,於栝也只有這麼大,縣丞大人有令,流民不得入城,是為了城中百姓不受侵擾,但並非是把活路給他們堵死了。待到傍晚時,每日我崔氏商行都會出城售賣一些糧食,撫慰人心。
而城中百姓也會出城賣些吃食讓他們活命。如此,敢問大師,我於栝之民,對待這些苦命人,可否做到仁至義盡了?」
「……」
「……」
這話出口,李臻和玄奘消化了好一會。
期間倆人都沒說話。
因為不知道說什麼……
憑心而論,實話實說,李老道現在心裡……其實就只有倆字:
「佩服。」
這個佩服是很多方面的。
一方面,確確實實於栝給了這些流民活下去的希望。而另一方面……
免費……甚至還能賺錢倒貼的勞動力。
高額的利潤。
城內城外民心所向的感激。
以及等到李淵到來時後,可以直接送上門的一份政績……
一切的一切,只需要給這些城外的人開一個不大不小剛剛好的口子,讓他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而已。
此計……
簡直絕到家了啊。
何人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