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438.不可深交(2/2)
「哈哈~」
將領爽快一笑。
這會兒閻家倆人還沒過來呢,他拱手一禮:
「李家二子李世民,拜見杜兄。」
他行禮,杜如晦趕緊還禮:
「不敢,原來是二公子。」
「杜兄莫要折煞世民,之前隱瞞身份亦是因為洛陽人多眼雜,不得已為之。城南韋杜,去天尺五,杜兄若是稱呼小弟為二公子,那小弟只能稱呼杜兄為大少爺了。」
倆人趕緊客套,最後用上了世家親族的稱呼。
一個是世兄,一個是賢弟。
而看著熏房煙火氣里那掛滿了長條的魚影,李世民問道:
「敢問世兄,難道這便是這魚長期貯存的奧秘?」
「不錯。以草木煙氣熏之,使魚肉乾燥。可長期貯存!「
說完這句話,杜如晦沉默了一下。
其實他這一路里,腦子都在不停的轉動,而轉動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想起來了昨天道長那番「掏心窩」的言論。
螻蟻欲搬新家。
便要拆了這與糧食堆積在一處的柴房。
這是他的論調。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牆要塌了咋辦?簡單啊,踹上一腳。
可是,昨日道長拿柳丁來舉例時,心中那種大慈悲……在老杜心裡,卻遠勝於自己的「不破不立」。
熏魚這種事,其實並沒有什麼技術含量。
傳出去是早晚的事情。
最起碼,無論是絕戶網,還是熏魚的手段,他沒對漁夫和捕快們藏私一毫。
對於眼前這位李家二子……那便也不藏了。
道長都沒說藏,這是其一。
其二……若自己不吃飽,又怎麼能做把這亂世一把焚盡的薪柴?
於是,眼神堅定的書生繼續說道:
「其實道理很簡單,先用鹽水去泡,泡完了就掛在這些四處漏風的熏房裡,用草木煙去熏。把魚肉里的水汽都熏走,就像是咱們給當梁的木料退濕一般。唯有乾燥的木料,才能不朽不腐。而這熏魚也是這般道理,只要足夠干,那麼就能長期貯存……眼下有一網魚正要撈起,賢弟親自一看便知。」
「……好。」
聽到這話,杜如晦對旁邊的捕快吩咐了一聲:
「起網。」
「是。」
捕快聞聲而動。
而看著開始忙碌起來的漁夫們,李世民忽然問了一句:
「世兄與這位守初道長很熟?」
「不算熟,數面之緣。不過這熏魚做法卻是受到了其啟發,所以製成後,才去找他效驗一番。「
又一次把李臻推的遠遠的,打定主意不能帶給李臻任何麻煩的杜如晦說的很堅決。
而他都這麼說了,李世民也不好多問什麼。
他知道杜如晦說謊麼?
答案是肯定的。
倆人眉來眼去的模樣,只要不瞎,是個人都覺得有故事。
可偏偏,這會兒語氣又無比堅決。
李世民稍加一琢磨,就明白……對方應該是在維護那個守初道人。
想了想,又問道:
「那……以世兄而言,這位道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
杜如晦扭頭看了他一眼,很隨意。
語氣更隨意:
「嗯,有點貪財,雖然談不上徒有其名,但比起出家人更像是個商人。但談不上唯利是圖……姑且算是個本分人吧。」
言下之意:他和咱們不是一路人,不用在意。
李世民信才有鬼。
經過這一會兒的聊天,他其實已經明白了這個杜氏之後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對方聰明著呢。
可越是聰明,李世民就越能聽出來……對方似乎對自己抱著一絲極大的戒心,而這股戒心……簡直毫無根據。
杜家,是法家之後,以法理牧萬民之志始終未變。
一門雖然談不上都是君子,可能進入詔獄司,本身就代表其心性是符合家學的。
絕非是什麼信口雌黃之人。
而剛剛明明那麼在意一個道人,此時此刻卻總是想把那道人從自己與他的「二人世界」中摘出去。
這本身就是一種奇怪的狀況。
而就在這時,閻家兩兄弟也趕到了。
李世民也明白,這會兒不是說話的時候,便不在提這件事。
取而代之的是「杜、閻、李」三家當代子嗣在交往時的標準流程。
雖說是帶著面具,可也正是因為這幅標準化面具,才能讓大家對於聊天尺寸與距離把握的恰到好處。
聊了不到一個時辰。
忽然,李世民一拍大腿:
「哎呀,把正事忘了……」
就在三人納悶的時候,就見他快速起身剛走了兩步……卻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煙燻火燎的熏房。
這熏制,才剛剛開始。
那些魚才剛從鹽水裡撈出來。
「……世兄。」
忽然,李世民轉向了閻立德:
「眼前的熏魚,對於軍人來講不可謂不急,小弟暫時不能離開。不知能否拜託二位一件事?」
「賢弟但說無妨。」
「請去東城「景」字營,找一位名為「唐儉」的將領,知會他虎符以上繳,全軍依照計劃修整歇息便可。我有事暫時回不去,讓他回家中等我。「
聽到這話,閻立德點點頭:
「好,明白了。那我這就去~」
「嗯,小謙也去吧。」
閻謙一愣,接著便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應道:
「好。」
於是,車馬上路而行。
而就在杜如晦以為李世民是故意支開二人時,卻聽得一聲:
「杜世兄,若不介意,小弟能否近處觀察一番?」
「……可以,請。」
「多謝。」
看著直奔熏房的將領,杜如晦站在一旁,默默皺起了眉頭。
他有點拿捏不准對方是什麼意思了。
但通過剛才的接觸,他心裡對於這個人也有了一個既定印象。
聰明。
對方很聰明。
但不是那種善於智謀的聰明,而是一種……
怎麼說呢。
他似乎有著一種很天然的氣魄,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恨不得與之相交那種。
別的不說,就看清都郡主家那倆孩子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就成了跑腿小廝,由此可見一斑。
不過,這不是他皺眉的理由。
能讓他皺眉的原因很簡單。
他嗅到了一股……名為「野心」的味道。
對方並不是那種性格外向善於言辭之人,但禮數什麼的周到,一樣不缺。而往往對於一些事情有著非常獨特的理解。
這種理解之下,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說不上來。
也看不清。
可就是覺得,對方是有野心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冒出來的這個想法,可卻堅信自己沒錯。
奇怪至極。
但……
不管怎麼樣,杜如晦覺得今日自己都不會把話題往道長那邊引了。
至於原因……
或許還是直覺吧。
他總覺得,眼前的人心底並不喜歡道長。
而這也是他自己始終對其抱著一份疏遠的原因。
我以道長為知己。
你若不喜歡道長,便非我族類。
所以……哪怕對方是個相處起來很舒服的人,但杜如晦的心裡始終還是有著一道牆。
此人……
可為友,卻不宜深交。
不過也就今天一晚而已。
明日,他便要出發河東,到時候想見都見不到了。
甚至說句難聽話。
西北那邊亂象初現,山西河東撫慰大使這活,可不好干。
倆人一忙起來,此生再次重逢,恐怕又不知到何年何月了。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