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一家只談風月,一家亂世求生(2/2)
「嗯,不錯。今日剛到,來的人是瓦崗寨翟讓的左膀右臂之子。怎麼?我們禪兒不痴迷那位很會說故事的道士,反倒喜歡上這群江湖人了?「
孫靜禪並不介意老爹把自己的行蹤瞭若指掌。
反倒覺得理所應當。
這飛馬城的一切風吹草動,都不應該瞞過三宗之人才對。
於是直接說道:
「爹,此事頗為不妥。眼下雖然朝廷三征高麗被傷到了元氣,可終究名正言順。瓦崗再怎麼勢大,依女兒看無非也只是草頭之王。爹把接待貴客的留雲山莊給了這群反賊,想來這城中隋帝密探定會知曉,到時候若引起隋帝不滿……我等何以自處?」
「哈哈~」
孫叢並沒因為女兒質疑自己的決定而不滿,反倒滿眼欣慰。
頗為讚許的點點頭:
「不錯,不錯。世人皆知吾兒痴迷書法,卻不知吾兒心思是何等玲瓏。不錯……你考慮的確實不無道理。」
「……那爹爹為何還要這麼做?而且還讓二郎大張旗鼓的前去迎接?」
「因為隋帝有些欺人太甚了。」
孫叢直接說道。
他走到窗前,透過窗戶看著山下的萬家燈火,聲音不含喜怒,平鋪直敘:
「上個月,你可知隋帝傳來聖旨一封。我們把龍火猊從狻猊部運回之事,終究還是走漏了風聲。並且……我懷疑宗內亦有其眼線。不然隋帝絕無可能在知曉咱們出發後,才發來聖旨。點名道姓的要咱們把那狻猊呈上去,運抵京師。」
「……」
孫靜禪的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爹爹才擺出態度,讓隋帝看到我等與瓦崗親近?」
「不錯。」
孫叢點點頭:
「只是……隋帝雖點名要這隻龍火猊,卻亦是許下了一些東西。但這龍火猊乃咱們三宗興旺再延百年契機,我自然是不可能給的。而楊玄感兵敗之後,翟讓承了楊玄感留下的根基,這兩年勢力是急速膨脹,早就成了隋帝心腹之患。
為父讓你弟弟去迎接卻不直接點破,只以「貴客」相言,便是給隋帝留了一分情面。他若繼續相逼,那這來年開春的三萬駿馬,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是不要!「
「……爹爹若為了制衡隋帝,選擇瓦崗倒也妥當。可就不怕這瓦崗不懷好意……」
「所以,二郎這次不會答應瓦崗的任何要求。」
月光之下,中年文士眯起了眼睛:
「許下重金也罷,或者押送銀錢親自送來也罷。無論如何,來年開春產馬之前,誰也別想得到這些坐騎。」
「可是……」
孫靜禪的眉頭並沒有因為孫叢的解釋而舒展。
反倒是皺的越來越緊:
「這種行徑……委實太過危險了。稍有不慎……」
「為父自然知曉。所以,為父亦準備了後招。這幾日,那龍火猊被灌下了秘藥,這第一縷元陽已失。你懷伯帶著那匹母馬直接去了隱居之地。大不了,龍火猊給得,戰馬亦給得。為父倒想看看,在面對幾萬兵強馬壯的瓦崗騎兵,光是得到了一隻龍火猊的隋帝如何抵擋。」
「一招……怕是不夠吧?「
「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這話,孫叢忽然大笑了起來。
可不知為何,看著孫靜禪的雙眸卻滿是遺憾。
「唉……可惜……我家禪兒生卻一副女兒身子。若你是個男孩……又該有多好?」
「……」
孫靜禪無言。
但對這番話語倒沒什麼想法。
從小到大……挺的很多了。
習慣了。
接著,就聽孫叢自言自語道:
「我已命人在血霧書院開出了三萬金的價格,懸賞這隻龍火猊,生死不論。若這兩邊都開不出來我要的價碼,或者真的保不住它……那麼死在咱們手裡,總要比死在其他人手裡強!」
「……」
雖然明知道爹爹這一步棋沒有走錯,可當聽聞竟然要這麼做,從而感受到了爹爹的態度竟然如此堅決時,孫靜禪還是不免一陣陣心驚……
「那……」
想了想,她問道:
「女兒想不出這件事的最優解是什麼了。」
「沒有最優解。」
孫叢笑著扭身,看著皺眉的女兒說道:
「身處盛世,凡事以利字當頭。咱們求的是三宗的長遠發展,這座城池裡的人要銀子,要安定的生活,要果腹的食物。那咱們就要給。可身處亂世,咱們只有一個目的,便是使三宗繼續延續。而只要抱著這個目標,不管是寄人籬下也好,玉石俱焚也罷,都不算什麼。我們只要傳承下去,那麼無論經歷過怎樣的歷史,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祖先之業不可於我等手中斷送,這是鐵律。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孫靜禪無言以對。
一切的言語皆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因為她明白。
爹爹這一番話之中的代價,不僅僅包含外人,更包含她所在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只為了三宗之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