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生在蘇杭、葬在北邙(2/2)
「……」
李臻沉默片刻,忽然搖了搖頭。
就在笑嘻嘻眼裡流露出失望時,卻見道士掃了掃身上本就不存在的塵土,雙手作揖,深深的鞠了一躬。
「……」
片刻,一雙手把李臻攙了起來。
同時往他手裡塞了一物。
那是一隻看起來類似哨子一般的玩意。
不長,半個巴掌大小。
也沒什麼雕刻,就像是砍下了一截竹頭一般。
「我若無聊時,便會吹響它。你若聽見它響啦,我便在附近。所以你也吹響它,我就能找到你了。嘻嘻~臭道士,我還要去殺李雍和王伯當,這哨子可要留好啦,這是我第一次給別人呢。」
聽到這話,這次,李臻沒有繼續阻攔。
只是點點頭:
「嗯,我知曉了。」
笑嘻嘻眉開眼笑,一個勁的點頭:
「嗯,那就這麼說定了。下次……可要給我唱個新小曲兒呀~知道嗎?」
「好。」
「嗯嗯~那我走啦。」
笑嘻嘻說完就要走,可李臻卻忽然開口:
「慢。」
「……怎麼啦?」
「名字。」
他說道。
「你的名字……」
笑嘻嘻一愣……盯著李臻看了片刻,語氣便的有些飄忽。
一道細微的聲音入耳,人卻是已經幾個閃身後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我沒有姓氏。師父說殺手不需要姓氏,因為沒人會記得我們。所以,我只有名,叫做慕瀾。羨慕的幕,觀瀾的瀾,記好啦~這天下知道我名字的人很少的,你如果忘啦,我可是會生氣的吶~嘻嘻嘻……」
笑嘻嘻……不,慕瀾那如果鬼魅之音的笑聲逐漸消失不見。
李臻抱拳掐子午印:
「慕瀾居士,後會有期。」
「……」
聲音化作了風,無人回應。
最後,這市集之中熙熙攘攘,沒有人會在意一個道士剛剛與什麼人有了分別。
也沒有人在意這個道士身上發生了什麼。
天,又在下雪了。
趁著雪下大之前,趕緊做完自己的事情,回家拱進熱乎乎的被窩才好。
而李臻則站在原地待了一會。
目光落在了行囊邊的葫蘆上面。
他取下了葫蘆,拿著走到了在旁邊迎客的店小二身前:
「福生無量天尊,居士,貧道打一葫蘆酒。」
店小二瞧著他那普普通通的衣服,點點頭:
「十文。」
「不兌水的。」
「……十五文。」
「……」
李臻懷裡摸出來了十幾枚大子兒,店小二接了過來,拿著葫蘆進了客棧。
片刻後,一葫蘆酒遞過來。
李臻嘗了一口這酸澀十足的酒水,再次一禮,把葫蘆掛在了馬背上面後,牽著老馬剛打算離開。結果就聽見那店小二來了一句:
「道士,都這個年景了,馬上年關都到了,你還要遠行?」
李臻一愣,接著便點點頭:
「是啊。怎麼?居士有事?」
興許是因為李臻給錢給的爽快,又興許是瞧他面善。
聽到了這話後,店小二上前了幾步,走到了他身邊後低聲說道:
「道士,別怪我沒提醒你啊,今年……流年可不怎麼好。雖然不知道你要去哪,但飛馬城那邊知道吧?」
「呃……」
李臻愣了愣,點點頭:
「知道。」
「這幾日不知道多少江湖人往飛馬城那邊去,據說是什麼……有大事發生。那群江湖人可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你要往那邊走,可小心丟了性命。」
「多謝居士提醒,不過貧道不去飛馬城……」
「不去飛馬城的話,那你更要小心一些了。」
「……啊?」
見李臻有些不解,店小二繼續說道:
「看你這木呆呆的樣子,恐怕還不知道吧?剛才和你說了,流年不利。最近這官道上有不少什麼山賊強盜,路上可不太平吶。前一段時間,據說京城那邊有人謀反,失敗被殺後,不知道多少反賊進山當了強盜。
前一段時間往咱們大涼運的軍隊補給都有人打主意,氣的城守出兵圍剿了好多次。但據說還失敗了……現在這齣城之人要麼是成群結隊,要麼乾脆憋在城裡,我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可是得小心一些。冬天啦,連狼都知道餓,更何況人了。」
如果是平常,李臻肯定得來一句「你哪隻眼看見貧道弱不禁風了?」,可現在他卻只是平和的點點頭:
「多謝居士提醒,貧道曉得了。」
「嗯。」
店小二點點頭:
「反正我就是好心提點你一句,道士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福生無量天尊,多謝居士提醒,貧道告辭。」
禮貌客氣的謝過了店小二,李臻一步一步的牽著老馬消失在了集市的道路之中。
店小二也搖了搖頭。
可惜了……
挺面善的一個道士呢。
……
李臻一路在這大涼城裡走到了東門而出,踩著風,踏著雪,一步一步的,他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這一趟,他要去京都洛陽。
或者說,去洛陽外的北邙山。
人常言生在蘇杭,葬在北邙。
他不知道三人會不會喜歡那身處黃河頸窩,被龍脈回護的天葬之地。
可他去過北邙山。
那地方的景色……
很美。
不管它現在是所謂的皇家園陵也好,亦或者是其他也罷。
他不在乎。
他只是希望……一輩子困在飛馬城沒出去過的三個人,能夠看看……
看看當盛世到來時的天下……
是何等的好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