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從一開始,就會贏(2/2)
「什麼?」
閻立德皺眉問道。
接著就見閻謙搖了搖頭:
「原來,叔父得到的這幅字畫,乃是名家之人所贈。名家自春秋公孫龍一脈後,鮮有後起之秀,又被世人冠以「詭辯」之名,再加上又跳不出公孫龍與惠施的「白馬之論」、「指物之論」、「名實之論」等等,早就不復那始皇與妖族盟約起草人的榮耀了。這麼多年一直沒聽到過什麼消息,可這次卻忽然不知從哪冒出來,攜著這些字畫來拜訪叔父。兄長猜猜,他們所求何物?」
說完不等閻立德回答,直接給出了解釋:
「別無所求。仿佛只是來打個招呼一般。」
「……」
「我問叔父這群名家之人到底要做什麼。叔父的回答是:這群人都是看到了這江山雖有些飄搖,但終究還是被陛下所掌控。此刻至多有些虛弱,所以攜禮而來,雪中送炭。說是從龍也好,說是亂世出賢也罷,他們所求的,無非就是當年勝了諸子百家的儒家一般,重新躍入大家的視野,開展學說,奠定自己在這天地之中的歷史地位而已。
而如果這件事成了,那麼只要攀附于越王身邊,積蓄力量。待新王登基,另立國教,將自身學說傳於世人,取代儒家。而若失敗了,那麼,這次夕歲,也只不過是一群山野之人向明君獻禮而已。雖然失敗,但總不至於損失了什麼。恰恰相反,還會把自己的力量展露給世人,一些身懷野心之人自會登門拜訪。
八百年前,漢武登基,先聖董仲舒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直說,是儒家贏了。而這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世道,已經很長很長了。如今雖天下學儒,可終究……這幾十年,沒出來什麼大儒。儒家頹勢已顯,而今年陛下又准許天下之人入洛陽,慶大勝。這對這群被儒家壓了幾百年的諸子百家來說,就是最好的機會。
成,則新立國教,不管是分庭抗禮,還是唯吾獨尊,都會把自己的宗門帶入一個新高度。而若不成……他們這群山野之人,無心權勢,只是為了慶賀江山安穩而入洛陽。夕歲過後,便繼續歸隱山林,博得一個清風明月的美名。暗中還可以與他人聯合積蓄力量。無論怎麼樣,這買賣都不虧。
可以說,當他們決定來洛陽的那一刻,所有人,便已經贏了。兄長覺得,他們需要圖什麼嗎?」
「……」
「……」
在閻立德皺緊的眉頭,與李臻那略帶驚訝的雙眸中,少年侃侃而談。
一段話,就把這洛陽城裡暗流涌動背後的東西,剖析的一乾二淨。
無人說話。
一杯酒的功夫,默默消化完了閻謙的話語,李臻忽然出聲說道:
「可這裡面……唯一會輸的,就只有飛馬城了,對吧?」
「不錯。」
閻謙點頭:
「若飛馬城贏了,不會有多少好處。因為其他門派都是隱世之門,說白了,他們的能耐,都是建立在自己的本門學說,本門之道上面。知識,是無價的。可成本卻也有限。
但飛馬城呢?他們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他們養的是馬,無論輸贏,從他們站出來要爭奪此次夕歲百家爭鳴的那一剎那,他們……便已經成了咱們大隋朝的錢袋子。不管你有多少馬匹、錢糧,都必須要給出來。
贏了,那麼便是千年飛馬底蘊深厚。而若輸了,無非就是把頭名讓出來而已。對於陛下的要求,他們還是要做到有求必應。從這一點上來看,輸贏,本就跟他們沒關係。
可是對於諸子百家之人來講,飛馬城不管輸贏,都是在和他們爭功。若贏了,待亂世平定,他們的功勞里,肯定有著飛馬城的錢糧坐騎之功。而若輸了……當初的伯樂不過是一個馬倌,你連一個馬倌都鬥不過,還有什麼臉面去和儒家爭?所以說……」
少年郎君滿眼的佩服與驚嘆:
「設計如此計謀之人……當真是厲害至極!只是推出來了一個飛馬城,便讓諸子百家無法聯合,亦防止了任意一個門派一家獨大。不管誰贏,飛馬城都會成為他們喉嚨里的那根吐不出來的魚刺,掣肘著他們,牽扯著他們。雖然這飛馬城最後的下場未必能有多好,可從大局來看……此等心思,當真是……」
「……」
看著他那滿眼的心馳神往,沒來由的,心底出現了一個人影的李臻卻覺得有些手足冰涼。
他知道,如果連閻立本都能想明白……那麼……飛馬城沒道理想不明白。
可明明想明白了,卻偏偏……還入了局。
而當入局的那一刻開始……其他人先不說,就說京城之中這些飛馬城之人,便等同於,把自己的性命,丟進了這亂局之中。
真的……值得麼?
他有些恍惚。
而恍惚間,耳邊響起了一句話:
「道士,你需記得,不要管我有沒有良心,你都要明白一件事。在沒有達成目的之前,我的良心……是最無用的東西。」
良心,於我無用。
於這亂世無用。 :.